两个人说着话,石令仪的余光扫了一眼桌子对面。
周云致坐在对面靠右的位置,面前摆着餐盘,筷子夹着一块红烧肉,没吃,就那么夹着。他在看窗外。
“周云致。”她叫他。
他回过神,把红烧肉塞进嘴里:“嗯?”
“你在看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
石令仪看了他一眼,没再问。
旁边蓝星河也抬起头,看了周云致一眼,又很快低下头。
她注意到他今天看她的次数,几乎没有,昨天也是。
以前在食堂,偶尔会有目光交汇,不是故意的,就是大家坐一桌,你抬头我低头,自然就对上了,今天她抬头的时候,他要么在看窗外,要么在低头吃饭,要么在看手机。
一次都没对上。
蓝星河低头喝汤,心想可能是巧合。
第三天,下午走廊。
蓝星河从艺术楼下来,去教学楼交一份表格,拐角处,她差点撞上一个人。
周云致。
他手里拿着一沓卷子,应该是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,两个人面对面站着,距离不到半步。
“啊,抱歉。”蓝星河往旁边让了让。
周云致看了她一眼:“没事。”
然后他就走了。
蓝星河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。
她不是在意他没多说几句话,周云致本来话就少,她在意的是他看她的那一眼,太快了,像是不小心看到了什么东西,赶紧移开的那种快。
以前不是这样的,以前他看她,会停留半秒,然后轻轻点头,算是打招呼。
今天没有点头,没有停留,只有一个“没事”,然后就走。
蓝星河低头看了看自己,校服,没化妆,头发没乱,脸上没有饭粒。
她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,他好像在避着我。
傍晚,田径队训练结束。
石令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,腿上搭着外套,手里拿着手机。
她点开和周云致的聊天记录,翻到开学那天他发的「好」,昨天他发的「知道了」,今天还没有消息。
她打了一行字:「训练结束了吗?」
过了几分钟,屏幕亮了。
周云致:「刚结束,你呢?」
石令仪:「我也结束了,坐着休息。」
周云致:「嗯。」
一个字。
以前他也会回“嗯”,但是以前那个“嗯”后面,有时候会跟一句“腿酸不酸”或者“早点回去”。
今天没有。
石令仪盯着那个“嗯”字看了好几秒。
她想问“你怎么了”,觉得太直接,想问“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”,又觉得太沉重,
最后她打了两个字:「累不累?」
周云致:「还好。」
石令仪:「那你早点回去休息。」
周云致:「你也是。」
对话结束了。
石令仪把手机攥在手里,盯着操场上最后几个收拾器材的人。
从开学到现在,他每天都在,每天都说几句话。
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,他不是不见了,而是感觉“在”的方式不一样了。
第二天中午,食堂。
几个人又坐在一起,林浩宇在讲他昨天篮球赛的“高光时刻”,苏小婉无情拆穿他“那个球明明是蒙的”。
杨帆和陆巡在讨论编曲,夏晓染低头看手机,偶尔抬头笑一声。
石令仪坐在蓝星河旁边,安静地吃饭。
她注意到一件事,周云致今天坐在桌子对面,她的位置和他之间隔了两个人,不是她刻意选的,是坐下来的时候,林浩宇已经占了那个位置。
要在以前,周云致会换个位置坐过来,或者她坐过去。
今天没有。
他坐在那里,低头吃饭,偶尔抬头听林浩宇说话,笑一下,然后继续吃。
石令仪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,嚼了两下,没尝出味道。
蓝星河也注意到了。
她的位置和周云致之间隔了林浩宇和杨帆,她能看到他。
他在看手机,没抬头。
蓝星河收回目光,低头喝汤。
吃了一半,林浩宇忽然问:“云致,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?”
周云致抬起头:“还行。”
“你黑眼圈都出来了。”林浩宇指着他的眼睛,“你看,这里,青的。”
苏小婉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真的,你是不是失眠了?”
周云致把校服领子又往上拉了拉:“没有,可能是训练太累了。”
“那你要多休息啊。”石令仪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,“别把自己搞太累。”
周云致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就一眼。
蓝星河看见了,那一眼不一样,她说不清哪里不一样,反正就是不一样。
下午,画室。
蓝星河坐在画架前,面前是一幅新画的草图,一个人站在走廊里,侧身,低着头,看不清表情。
“又在画他?”夏晓染从门口走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。
蓝星河没否认:“随便画的。”
“随便画的人,轮廓的一样?”
蓝星河没说话,接过咖啡喝了一口。
夏晓染在她旁边坐下,安静了几秒,然后问:“星河,你是不是有心事?”
蓝星河放下咖啡杯,盯着那幅画看了一会儿。
“晓染。”她忽然开口,“你觉得,一个人突然不看你,是因为什么?”
夏晓染眨眨眼:“不看你?谁不看你?”
蓝星河没回答。
夏晓染想了想:“可能是不好意思看?也可能是看了你之后会想太多,所以干脆不看了。”
“想太多什么?”
“比如……看了你之后心跳会加速?”夏晓染试探着说,“然后觉得不应该这样,所以就不看了。”
蓝星河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咖啡杯。
“你在说谁?”夏晓染问。
“没有谁。”蓝星河站起来,开始收拾画笔,“走吧,回家了。”
夏晓染没追问,她把那幅画又看了一眼。
那个侧身低头的姿势,确实像在躲什么。
晚上,石令仪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睡不着。
她拿起手机,点开和周云致的聊天记录,从开学第一天看到现在。
每天都是「好」「知道了」「嗯」「还好」「你也是」
她盯着这些字,忽然觉得它们不是字,是墙,一个字一堵墙,把她挡在外面。
她和周云致之间,什么时候有墙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