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令仪抬起头看他,眼睛里的笑意重新亮起来:“也是,足球只是一部分,你还有音乐,还有学习成绩,还有...”
“还有你。”
空气安静了一秒。
石令仪的脸红了,她把脸转向另一边,声音比平时快了一点:“‘还有我’是什么意思?是说我也有名啊,风之女神什么的?”
“对,你也有名。”周云致说,“所以扯平了。”
石令仪转回来,看了他一眼,然后低下头,抿着嘴偷偷笑了。
到了教室门口,石令仪忽然放慢脚步。
“周云致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刚才说‘很多男生憧憬的对象’。”她歪着头看他,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论坛上说的,还是你自己观察到的?”
周云致看着她。
“都有。”他说。
“都有是什么意思?”
“论坛上有写,我也注意到了。”
“那你注意到了什么?”石令仪的嘴角弯着,“比如说,有人向我告白过?”
周云致沉默了片刻,然后他说:“应该好多个。”
石令仪愣了一下,看了他好几秒,然后又笑了出来,“有是有,不过我都拒绝了。”
“那你自己呢?”她忽然问。
“你也挺有名的,”石令仪的语速很快,“球场上那么厉害,乐队的时候全校都在讨论你,有没有人跟你告白过?”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
——告白。
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幅画面,不是谁说了什么话,而是一幅画,挂在艺术节展厅里的那幅《灵魂的肖像》,右下角署着一个名字:蓝星河,她没有说过任何话,就用画笔把他灵魂的底色都画出来了,那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告白?
他按下这个念头。
“没有。”他说。
石令仪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,固,不过她很快就恢复了笑容:“也是,你这个人话那么少,人家想告白了都不敢靠近。”
周云致看着她的眼睛他知道她在等什么。
他没有说,因为他说不出口,也因为他刚才那一瞬间想到的是另一个人。
“可能吧。”他说。
石令仪看了他两秒,然后笑着摇了摇头:“算了,不逗你了,走了,上课。”
她推门进了教室,周云致站在走廊里,闭了一下眼睛。
不能这样,他在心里对自己说,可是“不能这样”管不住脑子,脑子有自己的想法,它会自己飘到琴行、飘到美术馆、飘到艺术楼亮着灯的那扇窗。
他跟着推门进去。
中午食堂。
林浩宇端着一盘堆成小山的饭菜在周云致旁边坐下:“云致,你昨天那脚任意球我看回放看了十七遍,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感想吗?”
“什么感想?”
“我觉得上帝不仅把整面墙都给你开了,还在墙上装了自动感应门。”
苏小婉差点把汤喷出来:“林浩宇你能不能有点文化?”
“我说的是事实!你看啊,他足球能踢,学习能学,贝斯能弹,歌词能写,你告诉我,他有什么不行的?”
“谈恋爱。”石令仪忽然说。
桌上安静了一秒。
“我不是那个意思!”石令仪赶紧摆手,“我是说他这个人太闷了,谈恋爱肯定很无趣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苏小婉挑眉。
“我就是猜的!”石令仪把脸埋进餐盘里,耳尖发红。
桌上的人都在笑,周云致没有笑,他正低头吃饭,目光落在对面那个空着的座位上,那是蓝星河平时坐的位置,她不在,那个座位就那么空着,以前她坐在那里,总是安静地喝汤,偶尔抬头看他们吵吵闹闹,嘴角带着一点弧度,也不知道她那边冷不冷。
“云致?”林浩宇叫他。
他回过神:“嗯?”
“我问你感想呢。”
“没有感想。”他把红烧肉塞进嘴里,嚼完才开口。
“……你这个人太没意思了!”
笑声重新响起来,石令仪也在笑,她笑的时候偷偷看了周云致一眼,他正在夹菜,眼睛盯着盘子,好像在想什么,她收回目光,喝了一口汤,汤有点咸。
傍晚,教学楼门口。
石令仪靠在门框上等着,周云致背着包走下来,看见她,微微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并肩走在梧桐道上,石令仪忽然说:“周六的比赛,下午几点?”
“两点。”
“我上午在市队训练,下午估计也有安排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可能去不了。”
周云致偏头看了她一眼:“嗯。”
“你都不问为什么?”
“训练重要。”
石令仪低头踢了颗小石子,“你是真的无所谓,还是装的无所谓?”
他想了想:“不是无所谓,是你不能来,你的备战也重要。”
石令仪的脚步慢了半拍,然后重新跟上,“周云致,你其实挺会说话的,只有在别人听不太懂的时候才会说。”
他没有否认。
石令仪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,然后重新拧紧,“星河下周才回来,你知不知道?”
星河。
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,让周云致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说得很自然,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大家都知道的事实,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提这个。
“知道。”他说。
“乐团交流,两周。”石令仪说,“所以周六也没人能给你加油了。”
“没事,我还是会赢的。”
石令仪被这句话逗笑了,笑完又安静下来,她走在梧桐道上,忽然觉得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。
星河下周才回来,这句话的意思,她不知道周云致听懂了没有,也许听懂了,也许没有,也许他早就知道了,不需要她来提醒。
“周云致。”她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周六加油,我会在市队偷偷看直播的。”
然后她加快脚步,走在他前面一点点,周云致跟着她的背影,走过最后一棵梧桐树,走到平时分开的那个路口。
“到了。”石令仪停下来,“我往那边走。”
“嗯。”
她挥了挥手,转身要走。
“石令仪。”
她停下来,回头。
“训练别太累。”他说。
石令仪看了他两秒,然后笑了,用力点头,“好。”
路灯在这一刻亮了,橘黄色的光落在两人之间,像一条温柔的河。
石令仪挥挥手,转身走了,周云致站在路灯下,看着她的背影融进暮色里,直到再也看不见。
今天他在和她说话的时候,总是忍不住想起另一个。
这算什么?
他把手插进口袋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了,走了几步,掏出手机,手机上没有新消息。群聊还停留在上午的记录,蓝星河没有发言,他锁了屏,把手机塞回口袋,风吹过来,冷得他缩了一下脖子,然后他继续走进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