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令仪洗完澡出来，已经十一点多了。
钟雨桐已经睡着，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，拉过被子，盯着天花板。
睡不着。
今晚太好了，好到她怕一闭上眼睛，这一切就会变成梦，11秒83银牌，薛敏姐说“全运会见”，星河和云致从几百公里外跑来看她。
想起晚上三个人一起吃饭的场景。
从田径场出来，石令仪说饿了，蓝星河说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体育中心外面有一条街全是小吃摊，于是一起去找，夜市很热闹，烟火气混着各种食物的香气。
三个人找了一家有座位的，点了炒面、烤串和几碟小菜石令仪把银牌摘下来放在桌上，说“先让银牌闻闻香味”，蓝星河笑了。
吃到一半，石令仪把银牌举起来，凑到两人中间：“来，让它和你们俩合个影。”她伸长手臂，把手机举高，蓝星河往她身边靠了靠，周云致微微侧过来。
咔嚓，三个人挤在一起，石令仪在中间，银牌举得高高的，左边是蓝星河安静的微笑，右边是周云致难得柔和的表情。
拍完她翻过手机看了看：“还行，不算丑，我要发群里。”
蓝星河探头看了一眼：“令仪你笑得眼睛都没了。”
“我乐意。”石令仪笑嘻嘻地点了发送。
消息发出去没几秒，手机就开始连续震动。
苏小婉：「令仪太厉害了！！！银牌！！省运会亚军！！！」
林浩宇：「卧槽卧槽卧槽！！！银牌！！！！令仪你是我的神！！！！」
夏晓染：「星河你为什么不叫我一起去。」
陆巡：「省运会银牌！！令仪牛逼！！不过你们背着我们偷偷聚餐是几个意思」
杨帆：「云致也在？？你小子怎么混进去的」
周云致在群里回了两个字：「蹭车。」
石令仪笑着把手机翻过来给他们看：“陆巡说我们偷偷聚餐。”
蓝星河抿嘴笑了一下，周云致低头吃面，没说什么，表情明显放松。
后来夏晓染又发了一条：「有没有人觉得令仪举着银牌的那张照片特别好看」
苏小婉：「有，我已经保存了」
石令仪在床上看着群里的消息，一边看一边笑，笑着笑着，笑容慢慢收了一点。
她想起拉钩的时候，他的眼神往旁边偏了一下，偏的方向是蓝星河。
只偏了一下，很快就收回来了，她看见了，她当时没有细想，因为今晚是她跑进11秒83的夜晚，是她挂在星河脖子上又哭又笑的夜晚，是她伸出小拇指勾住他手指的夜晚，她不想让任何事情分走这份快乐。
可是现在，月光很安静，钟雨桐的呼吸很均匀，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醒着。
那个偏了一下的眼神又浮上来，她很自然地把它放到一边，他大概只是碰巧看向那个方向，是她自己太敏感了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手枕在脸下，其实这个学期一开始，他就不太对劲，以前她说话的时候，他会看着她，偶尔接一两句，偶尔笑一下。
这个学期，她说话的时候他看前面，看路，看树，看天，就是不怎么看她。
她一直帮他找理由，训练累，比赛压力大，他本来话就少，她总能帮他找到理由，因为他是周云致，是她认识的那个可靠、稳定、不会让人失望的周云致。
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也许是真的太累了，这学期比赛一场接一场，他又是球队的核心，程教练肯定没少给他加练，而且她还注意到，最近他偶尔会走神，不是那种心不在焉的走神，是那种在想什么事情、想到一半又把自己拉回来的走神。
他大概在琢磨什么战术问题吧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，心里有个很轻的声音在问：真的只是这样吗？
她没有回答。
不是不敢回答，是觉得没必要，她了解周云致。
他不是那种会把事情藏着掖着的人，好吧，他确实是那种人，只是他不会对她藏着掖着。
他们之间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，虽然他的话本来就不多，可每一句都是真的。
如果真有什么事，他会告诉她的，他可能只是需要一点时间，等他理清楚了，就会开口。
她想起高一刚开学的时候，和他之间也有过一段时间的尴尬，三年没见，再见面时彼此都有点陌生，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说话，不知道还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然地开玩笑。
那时候他们也是等，等时间把那段空白填满，等彼此重新认识对方。
现在好像又回到了那种状态，没关系，他们等过一次，就能等第二次，反正他们之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。
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，钟雨桐在旁边床上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地问了句：“你还没睡？”
“就睡了。”石令仪小声说。
“开心吗今天？”
“开心。”石令仪看着天花板，嘴角弯了一下，“特别开心。”
这是真的，11秒83是真的，银牌是真的，蓝星河和周云致从几百公里外跑来是真的，三个人的合影是真的，群里刷屏的祝贺是真的，吃完面一起走回停车场、晚风里她走在中间、左边是星河右边是他，全是真的。
这些都不会变，至于其他的什么的，可能是她自己多想了。
她闭上眼睛，月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，落在枕边的银牌上。
第二天早上的阳光很好。
青秀高中的布告栏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，不知道的还以为又贴了什么重要通知。
挤进去一看，是一张打印出来的省运会百米决赛新闻，最下面一行写着：女子100米决赛，亚军，石令仪，11秒83。
“11秒83！”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念出声，声音都劈了，“这什么概念？”
旁边有人接话：“再快零点几秒就到国家队选拔的门槛了。”
人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“而且她才高二。”
“风之女神这个称号真没白叫，省运会亚军啊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