场地中央，工作人员正在紧张的搭建颁奖台。
场边，沈薇合上手里的数据板，推了推眼镜，镜片反光。
江雨晴站在她旁边，已经哭得稀里哗啦，纸巾擦了又湿，湿了又擦。
“沈薇学姐……我们赢了……我们真的赢了……”江雨晴的声音断断续续。
沈薇看了她一眼，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：“别哭了，应该要笑才对。”
“我忍不住！”江雨晴吸了吸鼻子。
“那你随便哭。”沈薇把纸巾塞进她手里，目光重新落回球场，“反正你也本来就不好看。”
江雨晴愣了一下，然后“噗嗤”笑出来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：“学姐你嘴也太毒了……”
沈薇看着她微微一笑。
球场上，队员们散去，走向场边，去拿放在那里的外套和水瓶。
周云致落在最后面，他走了几步，忽然停下来。
他转过身，面向看台。
看台第一排，他看见了石令仪、蓝星河等伙伴们朝他挥手。
他举起右手，朝她们挥了一下，大声对她们说“谢谢你们”。
石令仪笑了，眼泪还挂在脸上，她举起双手，比了个耶，很用力，很用力。
蓝星河脸上也是露出了很高兴的笑。
周云致的目光从她们身上移开，往看台后方扫过去。
看台上还有很多很多穿着校服的同学、举着旗帜的老师、来加油的家属、来看热闹的观众，他的目光越过这些人的脸，越过那些还在挥舞的旗帜和加油棒。
然后他的手，在空中定了一下。
看台最后一排，靠近通道出口的位置，有一个人站在那里。
他穿着深色的夹克，双手抱胸，和一年前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这个人，是赵志刚赵教练。
周云致的手定在半空中，目光穿过整片看台，落在那个人身上。
赵志刚也看见了他。
隔着整片看台，隔着几百个人，赵志刚看着那个他曾经吼过、骂过、摁在替补席上过的少年。
那个他曾经说“后场玩花活”的少年，那个他曾经说“你那套行不通”的少年。
那个他曾经……亲手打压过的少年。
赵志刚点了点头。很轻，很短，只是一个下巴的微动。
然后他放下抱胸的手，转身，往通道出口走去，消失在阴影里。
周云致站在原地，手已经放下。
“看到了？”
程征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周云致转过头，程征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边，双手插在裤袋里，目光看着赵志刚消失的方向。
“赵教练。”程征说，“他每场都来。”
周云致看着他。
程征目光还落在通道出口的方向：“他每次都坐在最后一排，开场前到，终场哨响就走，不跟任何人打招呼，不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场边，江雨晴擦了擦眼睛，拽了拽沈薇的袖子：“沈薇学姐，程教练在跟云致说什么？”
沈薇看了一眼那边，推了推眼镜：“别打听。”
“哦……”江雨晴缩了缩脖子，眼睛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瞟。
沈薇没有阻止她，她自己也在看。
“云致，你知道是谁建议我让你踢自由人的吗？”程征终于转头看他。
“是赵教练。”
周云致没有意外的表情。
“其实他在训练中已经看出来了。”程征的声音放低了，“你的视野、你的传球、你的预判…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，他为什么一直打压你？”
周云致没有回答，其实他早已猜到答案。
程征说：“他怕他一手打造的体系崩坏，他带这支球队七年，用‘稳字诀’把一支年年大比分输球的队伍，一点点打造成防守铁军，这套体系是他全部的信念，他怕你那些‘冒险’的想法会毁掉它，他害怕改变，也害怕失控。”
“所以他宁愿牺牲你的才华。”程征顿了顿，“也要守住他的体系。”
“预选赛被淘汰后。”程征继续说，“赵教练深受打击，向学校递交了辞职，离开的那天晚上，他来找我。”
“他说，周云致是个好苗子，视野、技术、进攻和防守的意识都远超同龄人，他的原话是。”程征停顿了一下，“‘他是能改变一支球队的人’。”
“然后他说。”程征的目光落在周云致脸上，“你去研究一下自由人这个角色，应该很适合他。”
周云致的表情还是没有变化。
“云致，你恨赵教练吗？”
周云致沉默了片刻。
“恨说不上。”他终于开口，“只是替学长们感到可惜。”
程征看着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
“刘铮、陈正阳他们刚才发来祝贺信息。”程征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屏幕上是一长串消息，“刘铮说‘学弟们牛逼’，陈正阳说‘全国大赛，替我们多踢几场’，张子扬说‘早就说那小子行’。”
他把手机收起来，拍了拍周云致的肩膀：“他们一直在看，每场都看。”
“走吧，颁奖台好像搭好了。”说完转身走了。
工作人员开始招呼两队球员集合，育才中学的队员们有人低着头，有人红着眼眶，有人还在小声抽泣。
青秀高中的队员们三三两两地从场边走过来，有人还在擦眼泪，有人咧着嘴笑，有人互相拍着肩膀。
周云致走到队伍里，站在秦朗旁边。
“你刚才在看台后面看什么呢？”秦朗小声问，“看了那么久。”
“没什么。”周云致说。
秦朗看了他一眼，没有追问。
“接下来，请获得亚军的育才中学上台领奖。”
育才的队员们一个一个走上颁奖台，从颁奖嘉宾手里接过银牌，有人把银牌攥在手里，有人低头看了一眼就塞进口袋，没有人挂在脖子上。
“最后，请本次大赛的冠军，青秀高中上台领奖！！”
看台上爆发出震耳的欢呼。
“走吧。”郑毅说。
他走在最前面，周云致跟在他身后。
郑毅站在最中间的位置，双手接过那个金色的奖杯，奖杯比他想象的重，他把奖杯举过头顶。
“我们是冠军！！！”
所有队员同时吼了出来。
看台上，青秀的师生也跟着一起吼。
“我们也上去吧！”江雨晴指着颁奖台，“程教练在招手呢！”
程征确实在朝她们招手。
沈薇犹豫了一下，江雨晴已经拽着她往前跑了。
“沈薇学姐快来！！！”
两个人跑到颁奖台边，队员们自动让出位置。
“雨晴，站前面！”秦朗喊。
“沈薇学姐，站中间！”韩子鸣也喊。
江雨晴把沈薇推到队伍中间，自己蹲在第一排。
郑毅把奖杯递到沈薇面前：“沈薇，你拿一下！”
沈薇伸手，指尖触到奖杯冰凉的表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