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五的课,蓝星河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数学老师在讲台上画着线,她盯着那条线,脑子里想的却是昨晚救护车蓝灯闪烁,消失在夜色里。
星河?同桌用手肘轻轻碰了她一下,老师叫你。
蓝星河猛地回过神,抬起头。
数学老师站在讲台上:蓝星河,这道题你来解一下。
她站起来,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,上周刚做过的那种题型,她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不好意思老师,我刚才走神了。
教室里响起几声轻笑,有人转头看她。
数学老师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重话,只是摆摆手:坐下吧,上课专心点。
蓝星河坐下来,低下头。
夏晓染在走廊里等她,看见她出来就凑了上去:你今天怎么了?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。
没什么。
没什么?夏晓染跟她并肩走着,你刚才数学课被点名,连导数都不会解了?那是上周刚学过的。
蓝星河沉默了两秒,然后说:我在想周云致的事。
夏晓染的脚步顿了一下,然后她放轻了声音:他不是已经醒了吗?
我知道。蓝星河低着头,只是我还是......
还是担心?
夏晓染看了她一会儿,没有追问,两个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。
那你打算怎么办?夏晓染问。
蓝星河没有马上回答。
快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,她停下来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石令仪的号码,按了下去。
嘟——嘟——
响了两声,对面接起来了。
喂?星河?
石令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。
令仪,你放学后有空吗?蓝星河问。
有空啊,怎么了?
我......蓝星河顿了顿,有件事想跟你说,能约个地方吗?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石令仪说:河堤可以吗?
那放学后见。
挂了电话,蓝星河把手机握在手里,掌心有点湿。
夏晓染在旁边安静地站着,等她打完才开口:你要跟她说什么?
蓝星河没有回答。
下午放学,河堤上风不大,五月中的阳光斜斜地照在水面上。
蓝星河到的时候,石令仪已经坐在长椅上了。
她显然刚从训练场过来,额角还带着一点没擦干净的汗,看见蓝星河走过来,拍了拍身边的位置:来啦。
蓝星河坐下,看着河面,手指交握放在膝盖上。
石令仪没有催她,就那样安静地坐着。
过了一会儿,蓝星河开口了。
令仪,我......她停了停,深吸一口气,像是终于下定决心,我喜欢周云致,我...想对他表白。
河堤上安静了几秒。
风从河面吹过来,把蓝星河的头发吹到脸上,她没有伸手去撩。
石令仪的声音很平静:你跟他表白,为什么要告诉我呢?
蓝星河低着头:因为我知道你也喜欢他,你是我好朋友,我不想瞒着你,你不同意的话我就不去......
石令仪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叹了口气。
星河。
蓝星河转过头看她。
石令仪也转过头,两个人的目光碰到一起。
我早就知道你喜欢他了,石令仪说,你要表白,我也没立场来阻拦你啊。
蓝星河愣住了。
她张了张嘴,又闭上,然后才发出声音:你..你..你..早就知道了?什么时候?
乐队五个人第一次合练的时候。
蓝星河的眼睛微微睁大了。
第一次合练......那不就是高一下学期的事吗?那时候她们才刚刚认识不久,那时候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,站在键盘后面,安安静静地弹琴,眼神都不敢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。
我怎么完全不知道......蓝星河的声音变小了,我以为我藏得很好......
石令仪被她这副表情逗笑了:你那叫藏得好吗?你看他的眼神,跟他说话时语速会变快,还有每次他在你旁边的时候,你连呼吸都变轻了。
蓝星河的脸腾地红了,耳尖像被火烧过一样。
我......我有那么明显吗?
特别明显。石令仪毫不留情地点头。
蓝星河把脸埋进手掌里,声音闷闷的:我还以为......我以为自己藏得很好......
石令仪看着她这副样子,想笑又不能笑,然后收住笑意。
星河,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?
蓝星河的手还捂在脸上,过了好一会儿才放下来,她看着河面,像是在回忆什么。
跟你讲个小故事,初二学期的一个周六。
那天我在江边河堤上写生,蓝星河娓娓道来,河堤下面有个足球场,我在上面画风景,突然一个足球朝我飞过来,我根本没反应过来,然后一个人挡在我面前,球打在他背上,他对那些人喊你们注意点啊,差点踢到人了,然后转过身,对我说了一句对不起
她顿了顿。
我当时没来得及说没关系,他就跑下去了,然后我往河堤下面看,发现他在和一群成年人一起踢球,后来我每个周六都去那个河堤,去了几次,偶然听到别人叫他周云致。
石令仪安静地听着。
我那时候就想,这个人踢球好厉害。蓝星河的声音越来越轻,看得久了之后,好像慢慢喜欢上他了,然后初三的时候,听说他可能会去青秀高中,我就在想我也要去,和他在同一所学校,远远得看着也好。
她侧过头,看了石令仪一眼,又转回去。
青秀高中分数很高,我成绩不够,所以用了艺术特长生的名额,开学典礼那天,我在人群里看到他,就觉得,啊,我真的来到他身边了,只是他还不认识我。
石令仪一直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她说:那你喜欢他的时间,比我还久。
蓝星河转过头看她:令仪,你会讨厌我吗?我们还可以做朋友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