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云致在河边的石阶上坐了十几分钟,看着晨光一寸一寸地漫过对面的瓦顶。
蓝星河坐在他旁边,已经把速写本翻到了新的一页,画了几笔河面上的雾,又停住。
你不去叫令仪?周云致问。
让她多睡一会儿。蓝星河的目光还落在纸面上,她昨天说累。
“哦。”
蓝星河画完一个屋檐的轮廓,把铅笔夹进书页里,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:走吧,去买早餐,等她醒了正好可以吃。
周云致站起来,跟在她身后,沿着石板路往镇中心走。
清晨的古镇还没有游客,店铺大多还没开门,只有一家早餐铺子已经冒着热气,蒸笼叠得高高的,白雾从缝隙里往外涌。
蓝星河买了一笼烧麦,一笼小笼包,又买了两杯豆浆,用塑料袋提着往回走。
周云致走在她旁边,手里也提着一袋,两个人走在清晨空旷的石板路上,谁都没说话,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他们脚前的地面上画出细碎的光斑。
回到民宿门口的时候,楼上的窗子被推开了,石令仪探出半个身子,头发还披散着,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:你们两个居然丢下我自己出去了。
给你买早餐。蓝星河仰起头,把手里那袋烧麦往上举了举。
石令仪看了一眼,然后缩回去,不一会儿噔噔噔地跑下楼来。
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T恤和短裤,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,跑到两个人面前,接过蓝星河手里的袋子,低头闻了一下:好香。
三个人坐在民宿门口的台阶上,石令仪坐在中间,左右各一个,边吃早餐边看河面上的乌篷船慢慢摇过去。
石令仪咬了一口烧麦,含混不清地说:今天去哪儿?
镇子后面好像有座山,山上有座古寺。蓝星河说,昨天民宿老板提过。
爬山?石令仪看向周云致,你行不行?医生说你不能剧烈运动。
慢慢走,不剧烈。
那行。石令仪把最后一口烧麦塞进嘴里,去古寺。
山不高,石阶蜿蜒向上,两旁是茂密的竹林,风穿过竹叶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是在说话。
三个人走得不快,石令仪走在最前面,步子轻快,不时回头催后面的人快一点,蓝星河走在中间,偶尔停下来扶着栏杆喘口气,周云致走在最后,看着前面两个人的背影。
石阶在一个转弯处分了岔,一条继续向上通向古寺,另一条平缓地延伸向山腰的一片空地,那里有一棵老樟树,枝叶铺开像一把巨大的伞,下面摆着几张石凳。
休息一下吧。蓝星河在石凳上坐下。
石令仪在古寺的方向停了一下,然后走回来,在蓝星河旁边坐下:也好,反正不急。
周云致在对面石凳上坐下。山风吹过来,带着竹叶的清香。
周云致。石令仪看着他,你现在脑袋还晕不晕?
不晕了。
那能跑吗?
能慢跑。
那就是还不能使劲跑。石令仪下结论,那你下学期回来踢球,得悠着点。
还有多久开学?蓝星河问。
石令仪掰着手指头算:不到两周了。
好快。蓝星河轻声说,暑假好像还没开始,就快结束了。
石令仪靠到椅背上,仰头看着从樟树叶缝里漏下来的光斑:没办法,我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?
不过过得也很充实,还有能和你们一起旅行很开心。
我也好开心。石令仪看向他,那你呢,周云致?
周云致也想了想:能出来旅行散心很高兴,谢谢你们邀请。
石令仪笑了一声:不客气。
蓝星河轻轻笑了,周云致也弯了一下嘴角。
在山腰坐了大半个小时,三人才起身继续往上走,古寺不大,藏在几棵老树的后面,香火寥落,寺门口坐着一位老和尚,正低头剥豆角,看到有人来也不抬头。
三个人在寺里转了一圈,在小院里的石桌上坐了一会儿。
下山的时候,石令仪走在最前面,脚步比来时更轻快,周云致和蓝星河并肩走在后面,隔了半步的距离。
蓝星河忽然微微侧头,看了一眼周云致,然后转回去。
古镇的第二天,依旧很安静。
第三天,三个人准备离开了。
回程的高铁上,石令仪靠着蓝星河的肩膀睡着了,呼吸均匀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蓝星河让她靠着,自己微微侧着头看窗外的风景,周云致坐在过道另一侧,目光越过走道,落在她们两个人的方向。
蓝星河像是感觉到了他的目光,转过头来看他,四目相对了两秒,然后她移开视线,低头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。
到站的时候,天色已经暗了。
石令仪从蓝星河肩上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:到了?
到了。蓝星河站起来,把包背好。
三个人走出车站,夏夜的晚风迎面扑来,混着城市的气息。
在出站口分别的时候,石令仪说:明天群里聊。然后挥挥手,转身走向地铁口。
周云致站在原地,看着她的背影汇入人流,然后转头看向蓝星河。
蓝星河也站在那儿,手里拎着那个装着速写本的布袋。
她说:再见。
再见。
周云致目送她走向另一个方向,然后才转身。
第二天中午,夏日海岸线群聊像被踩了开关一样热闹起来。
林浩宇:「朋友们!你们的暑假过得如何!有没有想我!」
苏小婉:「没有。」
林浩宇:「小婉你......」
陆巡:「假期快结束了,有没有人想再约一次?」
夏晓染:「我随时有空!」
杨帆:「我也能出来。」
石令仪:「刚从外面回来,可以约。」
蓝星河:「我也可以。」
林浩宇:「@周云致 你呢?头好全了没?」
周云致:「好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