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中旬，暑气还是正旺的时候。
火车从城市驶入群山，窗外的景色从钢筋水泥逐渐变成连绵的绿意，隧道一个接一个，光线明灭交替。
石令仪坐在靠窗的位置，额头贴着玻璃，看了一会儿窗外掠过的山影，然后转过头，对坐在中间的蓝星河说：还有多久到？
蓝星河看了一眼手机：大概四十分钟。
四十分钟。石令仪往座椅里缩了缩，我快睡着了。
那你睡一会儿，到了叫你。
不要。石令仪摇头，睡着了就错过窗外的风景了。
坐在靠过道一侧的周云致没有说话，他戴着耳机，目光落在前方座椅的靠背上。
蓝星河侧头看了他一眼，没有叫他。
高铁驶出最后一个隧道时，光线重新涌进来，窗外豁然开朗，远处是黛青色的山峦，山脚下是一片白墙黛瓦的古镇，一条小河从镇中穿过。
石令仪直起身，趴在窗玻璃上：哇！！
周云致也摘下一只耳机，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就是这里了。蓝星河轻声说。
小镇不大，石板路窄窄的，两侧是木结构的店铺和民居，屋檐下挂着红灯笼，尚未点亮。
河水在镇中缓缓流淌，石桥一座连着一座，桥下偶尔有乌篷船摇过，船夫戴着斗笠，哼着听不清词的小调。
民宿在镇子深处，一栋临河的老宅改造的，门口种着一棵桂花树，还没到开花的季节。
老板是个中年女人，说话带着点本地口音，带他们上楼看了房间，两间相邻的屋子，石令仪和蓝星河住一间，周云致住隔壁。
这间推开窗就是河。老板推开窗，河水就在脚下，对面是层层叠叠的瓦顶，远处有山影。
石令仪把包往床上一丢，走到窗前深深吸了一口气：好舒服啊。
蓝星河也走到她旁边，两个人并肩站在窗前，河面上有一阵风吹过来，把她们两个人的发梢都吹了起来。
周云致站在门口，看着她们的背影，两个女孩站在窗前，一个扎着马尾，一个长发披肩，衣服的边角被风轻轻吹动，和窗外的白墙黛瓦融为一体。
他看了两秒，然后收回目光，低声说：我先去放东西。
石令仪回过头，一会儿楼下见。
周云致应了一声，转身进了隔壁房间。
房间不大，很干净，推开窗能看到同一段河面，只是角度稍偏一些。
他站在窗前，看着窗外的河水，远处有鸟叫声，混着隐约的人语和摇橹声。
大概过了十几分钟，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周云致，好了吗？
他拉开门，然后动作停了一下。
石令仪换了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，裙摆刚好到膝盖，腰间系着细细的白色腰带，头发没有扎马尾，披散着，发尾微微卷着，整个人像是镀了一层暖色。
蓝星河站在她旁边，穿着一条淡蓝色的长裙，裙摆到脚踝，外面罩着一件薄薄的白色开衫，长发松松地编了一条辫子垂在肩侧，耳垂上戴了一颗很小的珍珠耳钉。
两个人站在一起，一个像阳光下的向日葵，一个像月光下的湖水。
周云致张了一下嘴，又合上，他不知道自己该把目光落在谁身上。
好看吗？石令仪歪了歪头，语气里带着一点故意的成分。
周云致喉结动了一下：......好看。
石令仪笑了一声：你怎么说话结巴了？
蓝星河在旁边也笑了，她把垂到脸侧的辫子往后拨了拨，轻声说：走吧，先去吃点东西，我有点饿了。
三个人并肩走在石板路上，午后的古镇人不算多，偶尔有游客从身边经过，侧头看他们一眼。
石令仪走在中间，蓝星河在她左边，周云致在她右边。
她走了几步，忽然侧过头，看向右边的周云致，又转向左边的蓝星河，然后弯起嘴角。
周云致。
你现在是什么感觉？
周云致愣了一下：什么什么感觉？
石令仪眨了一下眼睛：两个美女陪你在古镇散步，你心里什么感觉？
蓝星河被她这话说得脚步微微一顿，耳尖泛起了红色：令仪......
石令仪没有看她，依然偏着头等周云致回答。
周云致沉默了两秒，把目光移向前方，石板路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光。
......心跳有点快。
石令仪又点意外，没料到他会这么老实地回答，然后她笑了，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清脆。
蓝星河也低头笑了笑。
石板路在前方分出一条岔道，通向一座石桥，桥上有一个卖糖画的小摊，摊主是个老人，正用铜勺在铁板上画着一只蝴蝶。
石令仪拉着蓝星河跑过去，周云致跟在后面，看着她们趴在摊前，头挨着头。
我要一只蝴蝶！石令仪说。
我要一条鱼。蓝星河说。
老人点点头，手腕翻动，糖浆在铁板上流淌成形。
周云致站在几步外，看着她们两个凑在一起的身影，太阳正好从云层后面移出来，照在她们身上，浅黄色和淡蓝色的裙摆在风里轻轻贴着。
他把目光移开，落在远处的河面上，心跳还是很快。
古镇的下午很慢。
吃完午饭，三个人沿着河边慢慢走，经过一座又一座石桥，偶尔停下来拍几张照片，偶尔坐在桥边的石阶上看水里的游鱼。
走累了，蓝星河找了树荫下一处安静的角落，支起速写本，铅笔在纸上游走，画着对岸的屋檐和水面的倒影。
石令仪坐在她旁边，歪着头看她画。
周云致坐在更远一点的地方，靠着树干，没有看手机，也没有闭眼，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她们。
过了一会儿，石令仪站起来，走到周云致旁边坐下：你在看什么？
没看什么。
你一直盯着我们这边。
周云致移开目光：在看河。
石令仪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，河面上有一艘乌篷船正从桥下穿过，船夫戴着斗笠，桨划过水面，留下一道细细的涟漪。
好看吗？
好看。
河好看，还是人好看？
周云致沉默了一下，转过头看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