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令仪也看着他,眼睛弯弯的,没有躲。
两个人对视了两秒,周云致先移开了目光:都好看。
石令仪抿了一下嘴唇,没有继续追问,靠回树干上,和他并肩坐着。
蓝星河还在画画,远远的,只有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傍晚,三个人在河边的餐馆吃了晚饭,菜是当地的特色,清淡鲜美,窗外就是河水,夕阳正从山那边沉下去,把整条河染成橘红色。
吃完饭,天色刚刚暗下来,灯笼依次亮起,红彤彤的光映在水面上,随着波纹轻轻晃动。
石令仪拉着两个人往镇外走,说去看星星。
镇外的田野边有一条田埂路,没有路灯,天还没有完全黑透,深蓝色的天幕上已经出现了几颗亮星。
三个人在田埂上坐下,面前是大片开阔的田野,远处是山影,头顶的天空从深蓝渐变成墨色,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,越来越密。
石令仪仰面躺在草坡上,双手枕在脑后,看着天空:好美啊。
蓝星河在她旁边坐下,把裙子拢好,也仰起头。
周云致坐在稍后的位置,靠着田埂边的树。
三个人谁都没有说话,虫鸣声从田野里传来,一阵一阵的,混着微凉的夜风。
过了很久,石令仪的声音从草坡上传来,很轻:你们有没有觉得,时间好像变慢了。
蓝星河想了想:嗯,像所有的事情都放慢了速度。
要是每天都能这样就好了。石令仪说。
三个人又安静了一会儿。
蓝星河忽然说:要看我下午画了什么吗。
石令仪侧过头:画了什么?能看吗?
蓝星河从带来的小布袋里抽出速写本,翻到下午画的那一页,递过去,画面上是河岸的对景,屋檐、石桥、水面,以及树下坐着的两个人影,很小,靠着树干,并肩坐着。
石令仪看着那两个小人,看了很久。
然后她把速写本合上,递回去:画得真好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田野里青草和泥土的气息,石令仪把手臂交叉枕在脑后,重新躺平,看着满天星斗。
周云致坐在后面的树下,从那个位置看过去,能同时看到她们两个人的轮廓,一个躺着,望着天空;一个坐着,侧脸被星光勾勒出柔和的线条。
他在黑暗里轻轻呼出一口气。
在心里,有一个答案正在慢慢浮现。
不是选择谁,而是他不想失去任何一个人。
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,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这算什么答案?这根本不是答案,这是贪心。
可是他就是那么想的。
石令仪在星光下翻了个身,侧头看他:周云致,你在想什么?
周云致回过神:没什么。
你每次说没什么的时候,都是在想什么。
周云致没有反驳。
蓝星河轻轻合上速写本,也侧过头看他:在想不高兴的事?
没有。周云致说,在想高兴的事。
什么高兴的事?石令仪追问。
周云致沉默了一下,然后说:和你们一起看星星。
田野里安静了一瞬,虫鸣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大声。
石令仪没有追问,转回去重新看向天空,嘴角弯了一下。
蓝星河也没有说话,低下头把速写本收进布袋里。
周云致。石令仪的声音从草坡上飘来。
今天你怎么变得怎么会说话了。
估计是脑袋被撞过了吧。
哈哈,你这理由也太真实了。
她说完就没有再说话,蓝星河靠在树干上,轻轻闭上眼睛。
周云致坐在她们身后,看着两个人的轮廓,在心里对自己说:再等一等,等我想清楚怎么开口。
夜色更深了,三个人起身往回走,穿过田埂,经过亮着灯笼的石板路,回到那扇挂着桂花树招牌的木门前。
上楼的时候,石令仪走在最前面,蓝星河在中间,周云致最后。
在楼梯拐角,蓝星河回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什么,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,然后转回去。
周云致回到自己的房间,推开窗,夜风涌进来,窗外的河水在月光下泛着银色的波光。
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那个念头,然后他闭上眼睛,夜风从窗外吹进来,秋天的脚步在靠近。
天快亮了,隔壁房间传来极轻的脚步声。
不是说话声,是有人在走动,脚步很轻,像怕吵醒另一个人,然后是开门的声音,很轻,然后是走廊上的脚步声,更轻,在他门口停了一下,停了大概两三秒,又继续移动,然后是楼梯的木板被踩响的声音。
周云致睁开眼睛,黑暗里他想了想,然后起身,拉开门,走廊里没有人。
他走到楼梯口,看见楼下的门开了一条缝,有一个人影坐在门口的台阶上。
他下楼,推开门,看见蓝星河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膝盖上摊着速写本,手里拿着铅笔,正对着晨光微熹的河面。
她听见脚步声,没有回头。
你醒了?她的声音很轻。
周云致在她旁边坐下,隔了半个身位的距离,晨光刚刚从山那边透出来,河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雾气,对面的瓦顶在雾中若隐若现。
蓝星河在纸上画了几笔,然后放下铅笔。
周云致看着她的侧脸,晨光正从她身后漫上来。
其实......他开口,又停住了。
蓝星河转过头看他。
我有事想要告诉你们。周云致说,只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。
晨光又亮了一点,河面上的雾正在慢慢散开,蓝星河看着他,看了好几秒。
然后她说:那你想好了再说。
她转回去,重新拿起铅笔,在纸上又添了几笔,勾勒出对面瓦顶上的一缕炊烟。
周云致坐在她旁边,没有再说话。
河面上的雾慢慢散开,一天的晨光逐渐涌了进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