比赛进行到第24分钟，实验中学的前腰在禁区弧顶接球，连续两个变向晃开陈兴同的防守，起脚远射，球带着下坠，萧远舟飞身扑救，指尖碰到了皮球，球还是砸在横梁下沿弹进了网窝。0-1。
看台上响起一阵惋惜的叹息。
萧远舟从地上站起来，拍了拍门柱，表情没什么变化，只是转身时握了握拳，他扑到了球，只是不够。
这球不怪门将。石令仪说，前面漏得太轻松了。
周云致没有抬头，在记录板上又加了一行：中场对弧顶的保护不够，陈兴同和罗杰之间的距离太大了。
上半场剩余的时间里，青秀的进攻依然零散，方旭在中场拿球时视野开阔，几次转移都找到了空当，不过他的长传精度不够，有两次球传得太靠前，队友追不上，有一次又传短了，被对方断下。
沈亿达在右路有一次漂亮的突破，连续过掉两名防守球员，在底线附近传中时球直接飞出了另一侧的边线，引得场边响起几声低笑。
沈亿达那脚传中……石令仪忍住笑，是不是想传给场边的裁判？
周云致嘴角动了一下：他突破很强，最后一脚还需要练。
上半场结束，青秀0-1落后，射门比只有3-7，控球率也只有四成出头。
中场休息的时候，队员们围在场边喝水，没有人说话，钱明蹲在地上，低着头用矿泉水浇后颈，方旭站在旁边，双手叉腰，眉头紧锁。
程征没有发火，语气平和：问题不少，却也不是不能解决，方旭，你视野是有的，长传的脚法还得练，回去每天加练二十脚不同距离的长传，钱明，你跑位没问题，最后一脚不要犹豫，球到脚下就射，打飞了算我的。
他转向沈亿达：你突破那几下，全队没人比得上你，可突破完了呢？传中要练，内切要练，最不济你回传给插上的队友，也比直接传上看台强。
沈亿达低着头，用力点了点。
何辉光，你正面防守很硬，只是身后空当太大，转身慢是硬伤，你要学会提前预判，在对方传球之前就回撤。萧远舟，你反应快，出击也果断，高球处理还要练，回去每天加练接高球。
程征说完，拍了拍手：下半场继续，输了不要紧，知道问题在哪，就解决它。
下半场开始，青秀明显踢得比上半场有章法了，方旭减少了自己长传的次数，更多地把球交给回撤接应的韦一凡，韦一凡上场换下了廖华，他拿球后总能吸引两个人的防守，然后分给空当的队友。
第56分钟，韦一凡在中场拿球转身，吸引了两名防守球员后突然一脚斜传分到右路，沈亿达高速插上接球，这一次他没有急着传中，而是内切了一步，在禁区角上起脚射门——球打在防守球员身上偏出底线。
这脚处理比上半场合理多了。石令仪说。
周云致在记录板上写：韦一凡上场后进攻更有层次感，他能牵扯防守，给边路创造空间。
第68分钟，青秀终于扳平了比分。方旭在禁区弧顶接到韦一凡的回做球，摆腿作势远射，骗得防守球员起跳封堵，然后突然横敲，沈亿达从右路内切，迎球推射远角，球绕过门将的指尖，滚入球门死角。1-1。
沈亿达冲向韦一凡一把抱住他。
好球！石令仪站起来拍了两下手，又坐回去。
第74分钟，实验中学在中场断球发动快速反击，何辉光在回追时选择了上抢，被对方前锋轻松抹过，形成单刀，萧远舟这一次出击慢了一步，对方推射近角破门。1-2。
何辉光跪在禁区里，双手撑着草皮，这个丢球是他的责任。
最后的十几分钟，青秀全力压上，韦一凡两次送出威胁直塞，一次钱明越位，一次被门将扑出，沈亿达还有一次右路突破后的传中找到了后点的苏朋，苏朋头球攻门高出横梁。
终场哨响，1-2。
队员们有些垂头丧气地走下场地，程征没有立刻集合，让他们先喝水、换衣服。
周云致从长凳上站起来，合上记录板，看了一眼场边那几个刚上过高一新生的背影。
石令仪也站了起来：他们踢得其实还行，第一次合练，对面又是老牌强队。
周云致说，问题都在预料之中。
程征把所有人叫到中场，没有总结太久：今天输了一球，总体来看，上半场和下半场是不一样的，下半场韦一凡上来之后，进攻有层次了。沈亿达下半场那脚射门是进步。钱明跑位没问题，最后一脚练起来。方旭，你视野好，脚法还要精进。何辉光，正面硬，要学会什么时候上抢、什么时候退。
他环视一圈：我们去年全国赛拿了冠军，那是去年的成绩，今年是今年，新人新阵型，要重新打磨，这场比赛输了，正好知道问题在哪，就解决它。
程征转身走了几步，又回头看向周云致：周云致，周一训练之前把记录整理好，问题项列出来，分位置讲。
周云致点了点头。
人群渐渐散去，天色已经开始泛黄，石令仪站在周云致旁边，伸手拿过他的记录板翻了翻，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，她看了几行，然后把记录板还给他。
你这记录板，比程教练的战术板还详细。
周云致把记录板收好，背到肩上：还好吧。
两个人并肩往校门口走，石令仪走了几步，侧过头看了他一眼：你觉得他们能踢出来吗？
周云致想了想：
为什么这么肯定？
因为他们知道自己哪里不行。
石令仪沉默了一下，然后笑了：你说得对，能赢的人，都是从知道自己不行开始练起来的。
她又走了一段路，到了校门口的分岔口，停下来。
那我先走了周一见。
周一见。
石令仪挥挥手，转身上了回家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