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的第一个周一，明远高中足球部的会议室里，大屏幕上定格着一组新闻截图。
左边是资格赛第一轮首回合的报道，青秀高中客场2-0战胜对手；右边是次回合，青秀高中主场2-0再胜，两回合总比分4-0，干净利落。
配图是一张拼图，左侧是客场进球后队员们在角旗区庆祝的远景，右侧是主场终场哨响后全队向看台鼓掌的画面，角落里有一张小小的特写：周云致站在场边，身上穿着替补背心，正低头对刚下场的钱明说着什么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队长孟岩第一个开口，声音有点干：这是？
他坐在长桌靠前的位置，面前的战术手册翻开到第三页，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青秀高中本届阵容的基本信息。
旁边坐的是副队长陈远，手里转着一支笔，目光也落在屏幕上。
......周云致。陈远念出那个名字，高一那年差点把我们吓死的那个。
我也记得他。坐在后排的李明辉探过身来，那年第二回合，我们主场1-0领先了大半场，然后他替补上来，二十分钟，连扳两球，最后我们输了个1-2。要不是第一回合我们在客场赢了1-0，总比分2-2靠客场进球晋级，那年我们就交代了。
李明辉点头，说实话，那年赢得很侥幸。我都记得终场哨响的时候，他站在场上看着比分牌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。越是什么表情都没有，越让人觉得他记着呢。
孟岩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开口：当时他为什么不上首发？我记得第一回合他也没上。
好像说是状态不好。陈远翻着手机里的旧记录，我看过当年的战报，首回合他全场没上，次回合也只踢了最后二十多分钟。
会议室里响起几声附和。
坐在会议桌尽头的朱国华教练一直没说话，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等议论声平息了一些，才缓缓开口：我上周跟青秀那边一个退休的老教练通了电话。
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朱国华说：高一那年，周云致没有受伤。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那他为什么不上？孟岩问。
朱国华看了他一眼：因为当年青秀的主教练赵志刚，把他按在替补席上。赵教练的战术是稳字当头，他带青秀七年，靠防守反击立足，周云致那种冒险的踢法，在他看来是后场玩花活
陈远愣住了：你的意思是......
首回合他确实没上。朱国华的声音不紧不慢，到了次回合，我们的主场，我们1-0领先。他们的替补席上发生了争执。当时的主教练赵志刚和助教程征，就是现在的程征，为了周云致要不要上场，在替补席上起了冲突。程征坚持要换人，赵志刚一开始死活不同意，最后时间紧迫，程征没再管他，直接喊了周云致热身。
会议室里一片安静。
李明辉张了张嘴：所以我们当年......
朱国华点头，如果赵志刚没有把周云致按在替补席上，如果程征没有在最后时刻把他换上来....他顿了顿，我们根本赢不了那轮比赛。
他上来之后，二十分钟，一个人改变了一切。朱国华的声音低沉下来，我们1-0领先了大半场，被他两个助攻逆转成1-2。最后我们靠第一回合那个客场进球才勉强晋级。也就是说....他扫了一圈队员们的脸，他只用了二十分钟就赢了我们的整场比赛。
孟岩把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周云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。他想起那天终场哨响后，自己弯腰喘着气，抬头看见那个15号站在球场上，一言不发地看着比分牌。那时候他只以为对方是个有天赋的新人，在为自己没能多踢几分钟而遗憾，现在他才知道....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。
他被人压了一整个赛季，孟岩缓缓开口，就为了最后20分钟证明自己。
朱国华说，而且他证明了自己。
陈远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：也就是说，这支青秀在没有周云致的情况下，客场加主场，进了四个球，零失球。然后周云致还没发力。他当年被压着的时候，二十分钟就能把我们赢下来，现在他已经是全国冠军的核心了......
......对。朱国华点头，这就是他们今年最可怕的地方。
陈远放下手机：教练，那我们今年第二轮抽签难道是......
是的。朱国华说，今天早上刚出的结果，第二轮明远对青秀。
会议室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。
孟岩手里的笔顿了一下，然后他放下笔，靠回椅背：又是他们。
又是他们。朱国华重复了一遍，不过这次和两年前不一样。两年前，我们面对的是赵教练治下、以防守为主的青秀，周云致是唯一的变数，而且还是个被按在替补席上、只给了二十分钟的变数。现在，他们有了全国冠军的底气，有了一套不需要周云致也能赢球的战术体系，而周云致自己。他顿了顿，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只能踢20分钟的替补了。
他扫了一圈队员们的脸：你们觉得，哪个版本的青秀更难打？
没人回答。
李明辉先打破了沉默：......没有周云致也能赢四个的版本。
后排另一个队员附和：高一那年二十分钟都能被他一个人搅翻天，现在他踢满全场的话......谁能盯他？
陈远看着屏幕上的周云致：而且他肯定会记得那场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