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应该不是记仇的人。孟岩说，可是他有可能是那种，输过一次的比赛，不会再输第二次的人。
那我们就别让他复仇。陈远站起来，声音拔高了一些，两年前我们赢过他们一次，那是事实。今年他们拿了全国冠军，那也是事实。不过比赛是新的，上场的是我们，不是录像。
李明辉被他逗笑了：你这话说得好像我们真能防住周云致一样。
不试试怎么知道？
试试就试试！
后排几个高一新生被带动起来，也跟着喊了两声，会议室里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点，有人笑，有人叹气，有人低头翻着战术手册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朱国华等声音落下，敲了敲桌面：行了，口号喊完了，训练去。第一轮赢了不代表什么，今天开始，每天加练半小时攻防转换。
他顿了顿，目光扫过所有人。
两年前的那20分钟，我看了无数遍录像。周云致上场之后，我们中场几乎形同虚设，他每一次触球都在改变场上的局面。二十分钟，两个助攻，把我们整条防线撕碎了。那时候我们运气好，时间不够了，而且他只有二十分钟。
这一次，朱国华的声音沉下来，他不会再只有二十分钟了，我们也别指望运气。
会议室安静了几秒，然后孟岩站了起来：教练说得对，两年前的我们，赢了。今年的我们，要再赢一次。
回应整齐了不少。
队员们陆续站起来往外走，孟岩走在最后，经过朱国华身边时压低声音问了一句：教练，你觉得周云致看到抽签结果的时候......会是什么表情？
朱国华想了想：大概没什么表情。
......也是。孟岩笑了笑，推开门走出去。
走廊里传来陈远的声音：李明辉你刚才说试试就试试，我就想问你，你打算怎么试？
我盯他啊！
你盯得住吗？两年前他二十分钟过了你七个！
......
而在城市另一端的青秀高中，周云致正站在训练场边，膝盖上摊着那块熟悉的记录板。程征从旁边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手机。
第二轮抽签结果出来了。
周云致没有抬头：
明远高中。
周云致的手指停了一下，笔尖在纸面上顿出一个墨点，然后他继续写完了那行字：沈亿达今天的回追比上周快了半秒，注意保持。
程征看了他一眼：就这个反应？
那不然呢？周云致把记录板夹到腋下，抬起头看向训练场，比赛是新的，上场就知道了。
程征盯着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笑了一声：
训练场远端，钱明正追着一个滚远的球跑过去，边跑边喊：方旭！你传的什么东西！那球会拐弯的！
那叫弧线！你懂不懂弧线！
两个人隔着半个球场互相嚷嚷，何辉光从他们中间慢悠悠地走过去，补了一句：你们俩再喊下去，教练该让你们加练了。
钱明立刻闭嘴，抱着球跑回来。
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，带着十一月的凉意和草皮被踩过后残留的气息。周云致看着那个方向，过了一会儿，低头翻了一页记录板。
明天把那几个新生的攻防转换数据给我看看。
程征应了一声，转身往场中央走。
周云致重新看向训练场，目光落在那些正在跑动的人身上，钱明冲刺时摆臂的幅度、方旭接球前左右观察的习惯、沈亿达在边路停球瞬间身体朝向的变化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看了一眼日期，又放回去。
他低头，在记录板新的一页写下：第二轮，明远高中。重点：中场逼抢强度、防线身后空当利用、定位球得分率。
写完他合上记录板，往场边走了两步，又停下来。
明远。他把这两个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，然后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，不是笑，只是嘴角动了一下，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晚风从操场方向吹过来，他走进暮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