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一早晨的足球部会议室，暖气刚开不久，窗户上还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。
周云致推门进来的时候，韩子鸣正蹲在角落里系鞋带，李劲靠在墙边翻手机，钱明和方旭在争论昨天训练赛的某个传球该不该传，江雨晴坐在长桌旁整理训练记录。
程征站在战术板前，手里端着杯热茶，看见周云致进来，抬了一下下巴：“来了？正好，有事跟你说。”
周云致走过去，在长桌旁边坐下。
“珠州联队那边昨天给我发了一份邮件。”程征放下茶杯，声音让整个会议室的人都能听见，“说你的意向协议已经走完流程了，等高中毕业体检通过就正式签约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两秒。
韩子鸣的鞋带系到一半就停住了，抬起头直愣愣地看着周云致，李劲翻手机的手指也顿住了，钱明和方旭的争论戛然而止，两个人同时转头。
然后韩子鸣第一个跳了起来：“签了？！你和职业球队签了？！”
“意向协议。”周云致纠正。
“意向协议也是签了！”韩子鸣把鞋带随便一系就站起来，声音大得像在喊，“职业俱乐部！珠州联队！周云致你要当职业球员了！”
钱明直接从座位上弹起来，声音比韩子鸣还高：“学长你太牛了吧！那可是珠州联队！我从小看他们的比赛长大的！不对，我从小看我爸看他们的比赛长大的！”
方旭在旁边补了一刀：“你爸看球的时候你还在喝奶。”
“那我也看过回放！”
李劲也收了手机，走过来拍了拍周云致的肩膀：“厉害，珠州联队今年在联赛中游，以你的能力，好好踢应该很快能进一线队。”
江雨晴放下笔：“云致学长，那以后你就是我们学校第一个职业球员了？”
“还没正式签。”
“意向协议也是签了！”韩子鸣又说了一遍。
会议室里闹哄哄的，几个高一的新生也凑过来问东问西，有人问珠州联队的训练基地有多大，有人问签了合同是不是就有工资了，有人问周云致以后还回不回学校。
程征在喧闹中敲了敲战术板：“行了行了，别围着了，训练去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众人这才嘻嘻哈哈地散去。韩子鸣走到门口又回头喊了一句：“云致！改天请吃饭！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你马上就要有工资了！”
“还没发呢。”
“那就先欠着！”
门关上后，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
程征看着周云致：“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还行。”周云致说，“就是……还没什么实感。”
“正常的。”程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，“等你真正穿上职业队的球衣站在场上，那种感觉才会来。”
周云致点了点头，也站起来往外走。
走廊里，周云致掏出手机，打了一行字：「刚才在学校正式说了，队友们反应比我想象的大。」
发送。
几秒后，石令仪秒回：「怎么个大法？」
周云致：「韩子鸣让我请吃饭。」
石令仪：「哈哈哈哈哈哈，他总能找到吃饭的理由。」
蓝星河也冒出来了：「那你要请吗？」
周云致：「等真的拿到工资再说。」
石令仪：「那我们先记在账上！」
周云致看着屏幕笑了一下，把手机收进口袋，往教室的方向走去。
期末复习周的图书馆，比平时更安静一些。
暖气开得很足，窗玻璃上凝着一层白雾，外面灰蒙蒙的天色被模糊成一片柔和的灰白。
靠窗的那张长桌上，照例坐满了人。
周云致坐在里侧靠墙的位置，面前摊着一本翻到一半的物理习题集，笔搁在页边，石令仪坐在他斜对面，正低头做英语阅读理解，嘴里含着一颗棒棒糖，腮帮子鼓出一小块。
蓝星河坐在石令仪旁边，面前摊着一本乐理书和一本历史笔记，她先在乐理书上画了几笔，又翻到历史笔记上写了几行字，来来回回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。
林浩宇坐在桌子对面，面前摊着一本数学练习册，盯着一道大题看了快五分钟，表情像在跟它比谁先投降。
苏小婉坐在他旁边，已经做完了一整套卷子，正在翻一本课外书。
夏晓染坐在蓝星河对面，面前摆着一杯奶茶，也时不时抬头瞄一眼石令仪和蓝星河。
空气里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。
安静了大概十几分钟，林浩宇终于撑不住了，把笔一放，往后一靠：“不行了，我看不进去了。”
“你才看了多久？”苏小婉头也不抬。
“四十分钟！这已经是我这周的极限了！”
“你极限好低啊。”
林浩宇伸了个懒腰，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，然后停在石令仪和蓝星河身上。
他看了一会儿，发现两个人坐得很近，近到石令仪翻页的时候，手肘会碰到蓝星河的手臂。蓝星河也没有挪开，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肩膀，让两个人靠得更自然。
林浩宇眨了眨眼，又看了一会儿，然后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苏小婉，压低声音：“小婉你看她们俩。”
“看什么？”
“你看啊，她们俩之间几乎没有空隙了，以前还有一拳的距离。”
苏小婉抬起头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石令仪正侧过头，凑到蓝星河耳边说了句什么，声音太低听不清内容，蓝星河听完微微笑了一下，然后也低声回了一句。
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填满了。
苏小婉收回目光，表情变得有些微妙。
夏晓染也注意到了，她放下笔，抬头看了一会儿对面那两个人，然后转头看向周云致。
周云致正低头做题，像是没注意到任何事。
夏晓染盯着他看了三秒，他依然没有抬头。
她终于忍不住了，放下笔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，用一种很克制的音量开口：“周云致。”
“嗯？”周云致抬起头。
“你有没有觉得，你旁边的两个人坐得有点太近了？”
周云致看了一眼石令仪和蓝星河，又看了一眼夏晓染：“……还好吧。”
“还好？”夏晓染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点点，“她们俩之间现在连一张纸都塞不进去，这叫还好？”
苏小婉也放下书，加入进来：“我观察了一周了，自从你们艺术节之后，她们两个就变成这样了，以前走在一起还有点距离，现在是零距离。”
周云致沉默了一下：“……天冷。”
“天冷？”夏晓染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表情写满了“你信吗反正我不信”。
石令仪终于抬起头来，她拔掉嘴里的棒棒糖，看着对面的三个人，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蓝星河，然后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：“你们在聊我们？”
夏晓染没有退缩：“对，我们在聊你们为什么坐得这么近。”
“因为冷啊。”石令仪理直气壮，“图书馆暖气不够，两个人靠在一起比较暖和。”
“那你们以前也冷，怎么没靠这么近？”
“以前不好意思。”
夏晓染被这个回答噎住了。苏小婉在旁边接话：“那现在怎么又好意思了？”
石令仪歪了歪头：“现在熟了嘛。”
苏小婉和夏晓染对视了一眼，她们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困惑，这种“熟了”的说法，怎么听怎么不对劲。
夏晓染转向周云致：“周云致，你就看着她们这样？”
周云致抬起头，看了一眼石令仪和蓝星河，又看了一眼夏晓染，然后缓缓开口：“她们冷。”
“……”夏晓染深吸了一口气，“你是真的不管？”
“管什么？”
“管管她们两个！别黏得这么紧！你是跟她们关系最密切的那个人，你不应该出来说句话吗！”
周云致沉默了两秒，然后他看着夏晓染，表情平静，带着一点无奈：“我管不了。”
夏晓染愣住了：“什么叫你管不了？”
“她们想靠在一起，我也没办法。”
“你……”夏晓染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。
苏小婉在旁边补了一刀：“晓染，你有没有觉得，周云致现在看她们的眼神，像是在看什么很平常的事情？”
夏晓染仔细看了看周云致的表情，然后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，又从恍然大悟变成了难以置信：“……你不会已经习惯了吧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