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。包白面的。
李铁柱在院子里歇了歇腿，把陈干部给的工作记录表和巡山路线指南拿出来翻了一遍。上面写着巡山的主要内容：防火、防盗伐、观察野生动物痕迹、上报异常情况。每周至少两次，路线自定但要覆盖重点区域，每次巡山要记录时间、地点、发现事项。
他把指南折好收进口袋，心里已经在规划巡山的路线了。谷地和松林是要常去的，核桃林和山坳那边也要定期看。赵爷的地图正好派上用场，他打算把联防的巡山路线跟地图上的标记点位结合起来，一趟就能兼顾公事和私活。
下午翠兰在偏房里剁饺子馅，丫蛋醒了睡眼惺忪地跑出来找她，看见案板上的面团就知道晚上要包饺子了，兴奋得在偏房里转了好几个圈，灰兔子被她吓得又钻进了柴房。
李铁柱在院子里把新的巡山路线画了一张简图，标注了每周的巡山顺序。画到一半的时候院门响了，王桂花端着一碟子切好的酱牛肉走进来。
听说你今天去公社了？王桂花把碟子搁在灶台上，看了他一眼。
嗯，签了联防员的协议，往后管巡山。
王桂花站在灶台边，目光在他那件新蓝褂子上扫了一遍，又看了看偏房里翠兰切菜的背影和案板上那堆白面团。她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：那挺好。公家的活儿稳当。她顿了一下，我那儿腌了几坛酸菜，回头给你家送一坛来，包饺子放酸菜馅好吃。
翠兰听见动静从偏房探出头来：奶，酸菜您留着自个儿吃吧，我们这馅儿剁的猪肉白菜。
王桂花摆了摆手没接话，转身往门口走了。走到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，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——新偏房、葡萄架、鸡窝、柴房门口的灰兔子——然后嘴唇动了动，说了句挺好的，推门走了。
李铁柱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太太走了，翠兰从偏房出来把那碟酱牛肉端进去切了片摆盘。晚上饺子端上桌的时候多了一碟酱牛肉，切得薄薄的码在碟子里，丫蛋伸筷子夹了一片塞嘴里嚼了嚼：这个好吃！比肉铺的香！
你奶腌的。翠兰给她夹了两片搁在碗沿上，慢点吃，别光吃肉不吃饺子。
月亮升起来的时候三个人围在桌子边吃饺子。白面皮子薄透亮，猪肉白菜馅鲜甜多汁，蘸了醋和蒜末一咬满口香。丫蛋吃了六个就撑得揉肚子，趴在炕沿上消食。翠兰收了碗筷坐在灶台边擦了擦手，把李铁柱那件新褂子拿过来在灯下看了看口袋的线脚有没有松开。
铁柱，翠兰边检查线脚边说，你那个巡山的路线，往后天天走还是隔天走？
陈同志说一周至少两次，我打算固定周二和周五走。其他时间还要进山打猎，两不耽误。
周五丫蛋放学早，我带她去镇上买点东西，你在巡山路上一块儿把货带回来。
李铁柱坐在门槛上把巡山路线图又看了一遍，月光照在他手背上，新褂子的蓝布在夜色里显得又稳又正。偏房里的缝纫机静悄悄的，灰兔子蹲在柴房门口竖着耳朵听屋里的说话声，偶尔拿后腿搔两下耳朵。
翠兰检查完线脚把褂子叠好搭在椅背上，走过来在他旁边的门槛上坐下。两人并排坐着，月光照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上，叶子密密地铺了一层碎银似的亮。葡萄藤爬过了第二道横梁，已经开始往第三道攀了，嫩绿的卷须在夜风里探着。
铁柱，翠兰看着那些葡萄须说，你说咱家这葡萄今年能结果不？
能。头一年也许不多，但能结个几串。等到明年就多了，能腌葡萄酒。
葡萄酒咋腌的？
葡萄压碎了搁糖封坛子里，一个月就能喝了。回头我摘了野葡萄试一回，成了给你喝。
翠兰侧头看了他一眼。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嘴角弯着没说话，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伸过来搁在他搭在膝盖的手背上，轻轻按了一下。
行了，进屋睡吧，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明儿你第一天巡山，精神头要足。
李铁柱站起来的时候她先往里屋走了，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一眼，然后进了屋。她的背影在煤油灯光里拖了一小截，瘦瘦的但站得直直的。
他把门关了上了门栓。窗外春虫唧唧叫得正欢，偏房的红皮工作证安安静静地搁在炕柜上头。院子里鸡窝里的芦花翻了个身咯咯了两声又安静了，灰兔子缩成一团毛球在柴房门口打盹，整个小院笼在春夜暖融融的月光里。
李铁柱躺下来的时候摸了摸内袋的位置——工作证已经收在柜子里了，但那个触感还留在胸口。他翻了个身面朝窗，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细细一绺。
明天去巡山。从松林开始，走赵爷地图上标记的那条老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