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见渐近的脚步声,阿衣罗缓缓停落木鱼。
他抬眸,一双眸子清透如水,洞穿世事浮沉,目光第一时间便精准落定在沈砚秋身上,久久未移。
“诸位施主,远道而来,辛苦。”
声线沉厚如钟,震彻殿宇,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定力。
沈砚秋压下心底层层翻涌的异样,上前拱手,神色郑重:
“敢问前辈,可是阿衣大师?”
那人静静端详他片刻,似勘心性、似观道基、似验执念,良久,淡淡开口,笃定无波:
“大师不敢当,我本名叫阿衣罗,你们叫我阿衣就行。沈砚秋,是不是月中之人,遣你们来的?”
像是早已洞悉的定论。
唐泠悦辰眸光微动,暗自心想:
“他怎么会知道沈大哥的名字,看来早已知晓我们的行踪了。”
阿衣罗缓缓起身。
巍峨身形立在烛火月色之间,黄衣随风微动,胸前九枚骷髅轻轻相碰,无声森寂。
“我非等路,非等缘。”
“我等的,是该过此关之人。”
李梦婷轻声蹙眉道:
“大师请直言。”
阿衣罗移步走出蒲团,立在殿前空场,背对着蒙尘佛龛,望向门外沉沉千山夜色,语声清淡如禅偈:
“南下寒江,不是路封,是四关封天。”
“江湖乱象、秘地尽空、前路断绝、人心纷乱,皆为世间四相,层层设卡,步步试炼。”
付聿霄眼神骤凝:
“敢问大师,何为四相?”
阿衣罗缓缓转头,澄澈目光一一扫过唐泠悦辰、李梦婷、付聿霄、最后落回沈砚秋身上,落点坚定不移。
“乱世藏四影,隐于尘局,各司一关。”
“一人掌迷,一人掌妄,一人掌嗔,一人掌渡。”
“四影齐出,方成完整天道试炼。”
阿衣罗音色平稳,继续道破深藏棋局:
“我为四相最末,主渡,守最后一关。沈砚秋,整场棋局,不杀、不阻、不毁。”
“只为试你道心、试你执念、试你取舍。”
“你稳,同行众人皆可安然过关。”
“你陷,全队之人皆会沉沦幻境,永困局中。”
沈砚秋心底那缕模糊的预感,在此刻彻底落地、清晰通透。
果然自始至终,这盘乱世大棋,只为他一人而设。
沈砚秋沉声问道:
“大师设局,究竟意欲何为?”
阿衣罗轻轻摇头,眸底空明无波:
“我只奉令守关,不窥顶层天机。我奉命在此,开江路、破阵障、示心魔、照虚妄。”
“你能否踏入寒江、能否勘破执念、能否闯进四关——皆由你本心而定。”
话音至此,他不再多言天机秘辛,转而点明眼前危局。
“眼下千里江南,被天地大势锁阵封江。”
“此阵非杀身阵,乃诛心阵。”
“渡江一瞬,全员坠入心魔幻境,所见所思,皆是平生最念、最痛、最憾的人与事。”
语毕,阿衣罗单手稳稳握住身侧月牙禅杖。
沉铁杖身微震,隐隐发出低哑嗡鸣。
满山月华骤然汇聚而来,清辉铺天盖地,落满古寺幽谷。
“阵隙已开,生路转瞬即逝。”
“前路四劫,自此开篇。”
“诸位,请随我渡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