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泠悦辰稳住紊乱的内息,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,心神莫名一紧。方才厮杀最烈之时,她余光始终牵挂着高台中央那个始终一动不动的身影。
她心头骤然一沉。再也不顾浑身酸痛乏力,脚步踉跄却急切地往前走去。
只是越靠近,心底的寒意越盛。
满地斑驳血污之中,金芷瑶静静躺倒在地,双目轻阖,身躯再无半分起伏,方才明媚鲜活的气息彻底消散,只剩一片死寂冰凉。
“小金……”
唐泠悦辰喉咙骤然发紧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抑制不住的发颤。
这一声轻唤,才终于将所有人的注意力,从仇人遁逃的不甘中拉扯回来。众人闻声转头,顺着她的目光望去,心口齐齐一沉。
也就在这时,众人余光扫向高台另一侧,楚佳音的身躯同样静静僵卧在地,一动不动。
今日这场恶战,最终留下两具冰冷的英魂躯体。两人卷入苍烬台的偏执纷争,白白殒命在此荒台。
娜娜的眼眶唰一下就红了,死死咬着下唇,盯着楚佳音的方向,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:
“佳音前辈……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啊。”
栾以璨站在她边上,胸口闷闷的,两只手攥得紧紧的,语气满是难受:
“是啊,她承担了太多,为了我们大家的安稳,白白丢了性命。”
上官小璇望着金芷瑶的遗体,鼻子发酸,脱口说道:
“气死我了!这也太不值了,真的太不值了。”
“好好一个小姑娘,心思那么简单,啥坏心眼都没有。到头来,把命丢在了这儿。”
李梦婷站在小璇身侧,眉头紧紧皱着,胸口的伤痛一阵阵传来,她叹了一口气:
“闫亦衡这个人,心硬得跟石头一样,半点情面都不留。从前我们只以为小金姑娘手段残忍,助纣为虐,今天旧怨撕开,才明白她这一生如地狱般的生活。”
付聿霄轻轻啧了一声,摇了摇头,只剩下满心的郁结:
“拼了半天,两个两个恶人倒是跑掉了。咱们却白白折了两个人,想想就难受。我说不出别的,就是感觉心里堵得慌。”
叶云纾缓步上前,她的白衣染血,内伤深重,她目光扫过楚佳音、金芷瑶二人的遗体,神色庄重肃穆,声音沉稳平实说道:
“这世道太脏了,佳音姑娘一生行善,坦荡仗义。芷瑶这孩子心性纯粹,无辜受难。”
“咱们不能把她们扔在这个荒台子上。”
叶云纾目光扫过众人,声音清稳有力:
“大家搭把手,仔细收敛两位的遗骨,整理好仪容,带回姑苏寒江别院,找一块清净安稳的地方,我们热热闹闹、认认真真地送她们最后一程。”
众人压下满心悲愤,没有人有半分异议。
娜娜、栾以璨、阿衣罗三人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水,含泪上前,小心翼翼收拾、安顿楚佳音的遗体,动作恭敬轻柔,满心敬重与不舍。
众人见唐泠悦辰呆呆蹲在原地,身形摇摇欲坠,几人于心不忍,下意识齐齐上前,想伸手帮忙收拾、规整金芷瑶的遗体,替她分担一二。
可就在众人手指快要碰到衣角的瞬间,唐泠悦辰像是突然受了刺激一般,浑身猛地一僵。
她猛地抬头,眼底通红、眼神赤红偏执,整个人近乎失控,声音嘶哑、带着近乎疯狂的戒备,厉声低喝:
“你们都别碰她!!”
这一声吼,又急又碎,带着崩断所有情绪的绝望。所有人脚步瞬间顿住,动作僵在半空,谁也不敢再往前半步。
唐泠悦辰死死护在金芷瑶身前,肩膀剧烈颤抖,像是护着自己最后一点命脉,眼神执拗又悲凉。
“我不许你们碰她分毫!萱萱我没护住……小金妹妹死在了我面前,我谁也能护不住……护不住……”
众人瞬间明白,唐泠悦辰的偏执,是她怕别人碰疼金芷瑶、怕别人草草对待、怕自己最后连好好护她一次都做不到。
姐妹相依半生,如今人冷命逝,她只剩下这一具冰凉的躯体了。
众人看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,心头狠狠一揪,瞬间心酸难言,没人再敢上前,只能默默停在原地,静静看着她。
唐泠悦辰缓缓收回目光,低头重新看向身下安静躺着的金芷瑶,眼底的疯戾一点点褪去,只剩无尽的温柔与破碎。
她指尖极轻、极缓地拂去她脸上的血污尘土,动作温柔得近乎卑微,生怕惊扰了分毫。
“小金……你别怕,我带你回家。”
一行人满身伤痕、心怀沉恸,踏着暮色晚风,缓缓走下高台,一路返程姑苏寒江别院。
一路无人多言,一路风声萧瑟。
待众人踏回熟悉的寒江别院,庭院清风依旧,却扫不去全员心底的沉痛。
叶云纾当即安排:
“先将二位英魂灵身妥善安置偏院静室,好生守护。所有人各自调息养伤,半个时辰后,全员齐聚主院正堂,谁也不许缺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