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烛火摇曳，映得满室光影忽明忽暗。
可沈砚秋心中还有不甘，自他和慕容爽江湖初遇，她一身赤色，侠肝义胆，早就给沈砚秋留下了深深的烙印。他当然不甘心，慕容爽豁出去的性命，竟然只是为了给这朝堂铺路，白白断送了自己鲜明的一生。
他抬眼看向徐达，神色却欲言又止：
“师父，那当年你们为何……”
徐达一听这话，当即就明白了他心底全部的疑惑，不等他继续往下多说，便抬手轻轻把他的话头打断。
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。砚秋，你是想问，当年我与常兄手握重权、位高权重，为何明知圣上背诺绝情，却始终沉默，不曾拼死劝谏、拦下这场旧祸，对不对？”
沈砚秋垂眸颔首，沉默默认。
徐达轻叹一声，字字皆是无可奈何的实话，直白又苍凉：
“不是不想拦，是根本拦不住。”
“那年江南已定、天下大势尽归大明，圣上大局在手，心意早已决绝。彼时文武百官尽数俯首，天下权柄尽归一人，岂是我二人几句话就能撼动的？”
“若是当年我们强谏阻拦，非但保不下张士诚、保不住寒刃堂残存势力，反倒会当场坐实‘勋贵私护叛党、功高干政’的嫌疑。届时不止我们二人身家难保，整个淮西武阁、一众追随我们的江湖子弟，都会被连根拔起，尽数倾覆。”
常遇春沉声说道：
“砚秋，你要怪就怪师父们无能为力，我们身为臣子，手握兵权、掌着江湖门生命脉。我们明知是错，明知寒凉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，却什么都做不了”
这乱世，到底是谁的皇冠，在前轻后重的左右摇摆，人在江湖，到头来终将落下一个身不由己。
沈砚秋与苏清鸢心头齐齐一沉，所有不甘尽数化作彻骨寒凉。
徐达收敛心绪，话锋一转，不再纠缠陈年旧账，顺势将话头拉回当下眼前的困局：
“旧事已定，砚秋，我们再纠结也没用了。如今新朝初立，圣上要规整江湖、收拢所有游离势力，这桩差事死死扣在我与常兄身上。”
“朝堂用意，再浅显不过。明面是重用勋贵、安抚武林，暗地里，就是逼我率先表率，让淮西武阁先行归编朝廷、登记在册、受官府调遣，做天下江湖归顺的第一个样板，堵尽天下悠悠众口。”
“这一步，我躲不开，你们也躲不开。”
话音一转，他神色骤然凝重，款款说道：
“可真正最难对付的，从来不是俯首可控的淮西武阁，而是将来必定掀起祸乱的沧烬台。”
“沧烬台盘踞南北数十年，势力根深蒂固，门人遍布朝野江湖，自成体系、不受任何管束。他们无官无职、无柄可抓，从来不会依附任何皇权朝堂。”
“日后我武阁率先归顺，朝廷顺势施压天下各派，唯独沧烬台绝不会低头臣服。到那时，朝廷要强征、沧烬台要自保，江湖大乱必不可免，你们所有人，都会被卷入这场无解风波之中。”
层层利弊、步步危机，尽数摊开在二人眼前。
屋内一时寂静。忽然，徐达猛地想起一件要紧事，即刻开口道：
“对了，还有一桩正事，我差点忘了跟你们说。”
“几日前我就收到消息，圣上初建新朝，打算办一场庆功宴。”
“圣上的缘由，便是感念鄱阳湖一战当中，诸多江湖人士出手相助。”
沈砚秋听到这话，不由得心头一动：
“师父前几日就已经收到消息，难不成圣上早就知道我们已经回到应天了？”
“没错！”徐达缓缓点头，
“消息传得很快。你们前脚踏进应天府的地界，不出一天，宫中就得了信。”
“所以这次宴会的草拟名单里，已经预先写上了你们九个人的名字。”
说到这里，徐达稍稍顿了一下，眉头不自觉轻轻皱了皱。他看向沈砚秋与苏清鸢，款款说道：
“你们不必惊慌。回去之后，尽量多去热闹街市闲逛，如今应天城内暗流涌动，你们若是处处提防，倒是容易叫人留下把柄。等到宫里的正式传召上门，你们遵从旨意就好。”
沈砚秋躬身应声：
“弟子明白。”
苏清鸢也乖乖点头，说道：
“徐将军，时候不早了，你们早些休息。他日若有不解，我和沈大哥再来寻两位将军。”
二人不再多做逗留，起身辞别两位师长。趁着深夜微凉的月色，悄然离开了国公府，一路折返落脚的小院。
“吱呀”一声，木门被轻轻推开。
院子里头，叶云纾、唐泠悦辰、付聿霄、李梦婷、上官小璇、栾以璨还有娜娜，一个都没有去歇息。大家就围着院中的石桌坐着，时不时抬眼望向大门口，心里一直悬着，等着他们二人回来。
听见开门动静，所有人齐刷刷转过头来。
付聿霄率先站起身，往前迎了半步：