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沈大哥怎么样？在国公府那边，可问出什么眉目了？”
沈砚秋反手拉好了院门的木栓，再次发出“咔嗒”一声轻响。
他长长呼了一口夜里的凉气，缓步走到石桌旁边坐下。苏清鸢挨着他的身侧坐了下来，脸上已经没有了出门时那股轻松的神色。
叶云纾微微前倾身子，语气放得平缓：“慢慢说，不用着急。”
沈砚秋点了下头，定了定神，便把今晚和两位师父谈话的内容，一桩桩娓娓道来。
“第一件，是当年小爽妹子坠楼之后，张堂主的结局。”
沈砚秋一字一句，把当初朱元璋城池之下前许下的诺言，后来陡然的翻脸，还有徐达与常遇春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，却不敢强行出面劝谏的难处，慢慢铺展开来。
话音刚落，一旁的唐泠悦辰指尖猛地攥紧了自己的袖口，喉结轻轻一动：
“也就是说……就算他们当时站出来去劝，非但救不下人，反而会把我们和武阁一众弟子都拖下水？
“是！”沈砚秋轻轻应了一声。
栾以璨皱起眉头，低声叹道：
“两位将军身在局中，好多事情，终究身不由己。”
李梦婷靠在椅背上，轻轻抿住嘴唇，没有说话。
沈砚秋稍稍停顿，又接着开口：
“第二件事，就是如今眼前的困局。圣上把安抚江湖的差事压在了徐、常二位师父的身上，暗地里，是要逼着淮西武阁做第一个归顺朝廷的样板。”
上官小璇抬了抬眼，忍不住发问：
“那要是武阁不愿意做这个样板呢？”
“没有拒绝的余地。”沈砚秋摇了摇头，
“可就算武阁顺从了，还有一个最大的麻烦，就是沧烬台。沧烬台经营南北数十年，自成一派，从来不愿意受外人管束，到时候极有可能不肯听从朝廷的号令。一旦矛盾爆发，免不了要掀起一场风波。”
娜娜眨巴着一双圆圆的眼睛，似懂非懂，小手不自觉揪了揪自己的衣角：
“沈大哥那……那我们寒江别院会不会被卷进去呀？我和以璨师姐只是来观摩登基大典，可不想卷进朝堂纷争呀！”
苏清鸢轻声安抚道：
“寒江别院隐世多年，朝堂如何看待威胁，暂时还未可知。娜娜，你也不用过早担心。”
“只是眼下最要紧的一件事，是两位将军传来的新鲜事。”
众人齐齐看来。
沈砚秋缓缓开口：
“圣上已定，要开设鄱阳湖旧功庆功宴，我们九人，尽数在受邀名单之中。”
上官小璇神色一凛：“我们刚到应天，宫里立刻就知道了？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。”
“城内处处是眼线，半点动静都瞒不过皇宫。”
沈砚秋道，
“不过师父特意嘱咐了我们一套自保的法子。”
叶云纾立刻追问：“什么法子？”
沈砚秋道：
“师父让我们往后照常生活，该逛街逛街、该游玩游玩，不用刻意拘谨、不用处处提防。越是躲躲藏藏，越容易被人拿捏把柄。唯有一切如常，坦然自在，才能免去旁人猜忌。”
李梦婷微微颔首：“徐将军果然深谋远虑。如果我们过度谨慎，反倒欲盖弥彰。”
叶云纾淡淡开口：
“这样也好。与其束手束脚度日，不如坦荡随性，至少能不被人率先盯上。”
娜娜轻声叹道：
“那就只盼这场即将到来的宫宴，无惊无险，别再生出波折。”
付聿霄沉声道：
“祸福未知，我们只能谨遵两位将军叮嘱，步步谨慎，静待传召。”
晚风穿院，悄无声息。
整座金陵繁华鼎盛，可他们所有人都心知肚明，一场无形风雨，已然悄然笼罩在了众人头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