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长风卷地，血色沙尘漫过整片荒原。
闫亦衡与戚海洋并肩而立，静望着对面刚刚稳住阵脚的正道人马，神色皆沉。
片刻之后，两道散漫身影从后方缓缓靠拢上来。
那个叼着烟杆、容貌雌雄莫辨的怪人步履轻飘，满身阴诡气，走到近前才慢悠悠开口：
“丸子姐姐，差一点就成了。方才明军军心彻底散了，付聿霄一死，他们的武力值可是折损大半，再冲一轮，这条漠北防线必破。”
身侧一身青绿长衫、手握长剑的绿衫少女眸光清冷，望着前方整齐重聚的正道阵型，轻声应道：
“功亏一篑。任雨迪拼死暗刺，赌出了最完美的破局时机，只可惜啊，她没能撑到最后。”
戚海洋垂眸瞥了一眼地上任雨迪那早已经不成形状的尸体，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冷厉：
“隐忍蛰伏了数月，藏得滴水不漏，一击斩杀军中大将。这般狠人、这般稳棋，到头来落得个尸骨不全的下场，着实可惜。”
闫亦衡神色自始至终淡漠如水，不见半点波澜。
他淡淡开口，声音凉薄至极：
“她本就是我布在军中的一枚暗棋。棋子生来便是给棋局献祭的，能用、能成事，便值。”
“死，便死了，不足挂齿。”
话音微顿，他目光重新落回战场全局，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色。
“只是可惜了，眼看胜券在握、大局将倾的局面，被半路杀出的寒江别院硬生生掰了回去。”
戚海洋眉头紧锁，沉声接话：
“寒江别院五人修为精深、配合默契，皆是中坚战力。有他们坐镇阵前，涣散的军心尽数归拢，散乱阵型彻底重整，闫尊主，接下来这一战，可要难打了。”
闫亦衡转头看向身侧正吸引一口浓烟的怪人，从容说道：
“杨绾，你的蜃雾最擅长扰人心神、乱人定力。寒江别院五人攻守太稳，正面硬碰的话，耗损太大。你先铺开蜃雾，用迷烟缠住孟玄尘与玄桢二人。”
“他们两个是正道阵眼，只要乱了他们的心绪，乱其内力流转，再用你藏在雾中的浮蜃针滞住经脉，他们的镇守阵型必然出现缺口。”
杨绾眉眼微挑，柔媚的脸上浮出一抹阴诡笑意，指尖轻敲烟杆：
“闫尊主放心，我们千蜃楼的迷雾最善造幻，这浮蜃针散在雾里。针不入骨、只滞经脉，正好废了他们守阵力道。只要这两个主心骨乱了，寒江别院的阵，自然就塌了一半。”
闫亦衡微微颔首，继而看向绿衫少女，精准说道：
“姜丸璃，你的裂浪十三式快猛刁钻，最适合趁乱切阵。等杨绾缠住寒江别院主力，你即刻突进。”
“你不用与玄桢孟玄尘硬拼，专挑侧翼薄弱处打。苏清鸢、唐泠悦辰、上官小璇这几个人武功平平，卫梦鑫与叶云纾定会护住晚辈与伤者，站位紧凑，你只要以剑势冲散她们的配合，再撒出水魄钉锁死脚下走位。她们定会进退无措、闪避不及，这样就能彻底断了侧翼的支援能力。”
闫亦衡微微眯起眼睛，沉声说道：
“付聿霄这个主力已死，至于沈砚秋……就交给我和戚尊主了。”
姜丸璃五指紧攥剑柄，眼底锋芒骤亮，应声利落：
“明白！我们断水司的几根水魄钉锁步，就能瞬间割裂她们的支援链！”
杨绾再度吐雾，笑意慵懒又狠戾：
“哈哈哈……丸子姐姐，我乱阵眼，你切侧翼。想那寒江别院再稳、正道众人再齐心，被幻境缠心、针劲滞脉、剑势破防、暗器锁步，四面受制，也迟早要崩盘的呀。”
戚海洋闻言，沉色稍缓：
“闫尊主布下的这般打法，刚好克制他们的稳守阵型。正面不用硬拼，只靠扰乱切割，便能一点点吞掉他们的优势。”
闫亦衡望着风沙对面的人影，眸底暗光沉沉，战局算计，已然尽数落定。
漠北荒原战火滔天，徐达明军与王保保元军正面死战，铁骑冲阵、刀枪相撞、箭雨横飞，数万士卒厮杀缠斗，整片战场无处不是硝烟血泥。
众人夹在明军战阵侧翼，借着军卒掩护稳住身形。一众少年弟子收拢阵型，配合明军兵卒守住缺口。寒江别院五人镇在最前，死死抵住战后松动的防线。
可在人群末端，唐泠悦辰侧身立在箭垛旁。
方才军情吃紧，她临时领了侦查放哨的差事，只得弃了惯用的鞭剑，手握一张军用长弓，伪装成阵前弓手，混迹在明军弓箭手队列之中。
弓身沉冷，弦刃僵硬，握在手中万般别扭。弓箭沉重，可对于唐泠悦辰而言，捆得住身形，却捆不住她心底积压的滔天恨意。
她目光穿过层层厮杀的兵卒，落在远处冰冷的尸身之上，付聿霄战死之地，血渍浸透黄沙，触目惊心。
眼帘微垂，没有人瞧见她眼底骤然收紧的寒意。
萱萱师妹、小金妹妹、付聿霄……一个个亲近之人、坦荡之士，尽数殒于闫亦衡的阴私算计。
她压着心绪，敛尽周身戾气，看似专注了望敌情，眼底早已冰封彻寒。
唐泠悦辰的双肩骤然紧绷，两道视线穿过中间不断来回奔跑厮杀的士兵，直直钉在了乱石堆上闫亦衡的身上。
风刮过，吹起她耳边散乱的发丝。
这道沉甸甸、带着怒火的目光，很快就被闫亦衡捕捉到了。
闫亦衡本来还在闲散地看着下方两军冲撞，察觉到这一束视线，他微微偏过头，顺着目光望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