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目遥遥相撞。
闫亦衡瞧着唐泠悦辰锋利如刃,压着数年沉仇、今日新恨,灼灼不灭的目光,眉头微微皱起,瞬间明了。心神交汇的一瞬间里,闫亦衡的杀意即刻落地。
他足尖一点石面,身形骤然掠空而起!
轻功提纵,衣袂破空,一道黑影借战场狂风瞬穿数万步距离,直接越过下方混战的兵戈人流,稳稳落至两阵正中的空挡地带!
闫亦衡身形刚落,身后两道人影同步动身。
戚海洋紧随其后,身法沉稳迅猛;杨绾唇间噙着烟杆,身形飘忽诡谲,足不点地掠空跟进;姜丸璃青衫掠影,剑随身走,冷锐剑气瞬间铺开。
三人一息之间全员压前,齐齐落站闫亦衡身后。
后方土坡上,众人瞬间全员紧绷。叶云纾身子一僵,下意识往前半步;苏清鸢眉头紧蹙,气机瞬间提起;寒江别院五人同时沉肩蓄势,随时准备结阵护团、接战迎敌。
闫亦衡直面唐泠悦辰,眼底尽是漠然嘲弄,开口即是刺耳刻薄。
“唐泠悦辰,你盯着我做什么?恨我?”
唐泠悦辰五指死死攥紧弓身,指节泛白,喉间紧得发涩,眼底恨意几乎溢出血来。
闫亦衡微微前倾身形,语气愈发阴狠讥讽:
“任雨迪虽是死了,但她死得值得。为我沧烬台做事,斩杀付聿霄这员猛将,到死都是风光无限。”
“再看看你和金芷瑶!一对不折不扣的废物叛徒!”
“沧烬台养你们、教你们武功,你们转头背主叛逃,自诩正道清高!可你们叛出去,又何曾干成过半件事?”
“金芷瑶从头到尾,都不过被我耍得团团转,她非要叛我,非要讲究什么清白,纯属自取其辱!”
他目光骤然一厉,死死盯住唐泠悦辰:
“但最可笑的还得是你!”
“天天揣着血海深仇,日日装得隐忍大义,看着深情重义,实则窝囊透顶!”
“你看着师门旧人死、看着挚友死、看着忠良死,你次次眼睁睁看着,次次束手无策!”
“空有一身武学,只会躲在人群后面苟活,畏首畏尾,不敢报仇、不敢出手!”
“同为沧烬台旧人,任雨迪就可以以命立功,你们二人叛台废人,活的可真窝囊!”
刻薄刺骨的辱骂近在咫尺,字字如刀,狠狠剜着唐泠悦辰的心脏。
她立在原地,身形依旧挺直,可眼底隐忍多年的寒霜,早已被这番极尽羞辱的讥讽,彻底烧得通红。
她清楚的明白,闫亦衡!就是所有祸乱的根源。
唐泠悦辰喉间微微发紧,声音起初极低,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沙哑,随后一字一顿,沉冷炸开,压过周遭漫天兵马厮杀的轰鸣。
“我确实反叛了沧烬台不假!”
“但我若真是窝囊苟活,当年师妹萱萱无辜惨死,被你设计构陷、含冤殒命,我便该装作不知、安稳偷生。”
“我若真是畏首畏尾,小金妹妹,一生磊落、心善纯粹,为了脱离你沧烬台阴邪算计、为求一份正道清明,最后被你亲手杀害,我便该置之度外、冷眼旁观。”
“我若真是无用废物,付将军忠勇无双,护佑万民,沙场从无败绩,最终却死于你暗中布下的阴毒刺杀,死得不明不白,我便该忍下这口气,继续缩在人群里装糊涂!”
她目光死死锁着闫亦衡,眼底积压数年的悲、愤、痛、恨,此刻尽数崩塌,尽数翻涌。
“我步步退让、年年隐忍,顾全大局、从不是因为我懦弱、也不是我想苟活!”
“我只是想等一个公道,等一个让枉死之人得以瞑目、让奸邪小人得以伏法的那日!”
“可是你!闫亦衡!你坏事做尽,丧尽天良!你这种人,根本不配谈公道!那今日我便以我一身血肉,替这桩桩件件,让你血债血偿!”
话音落下的一瞬。
唐泠悦辰五指猛地松开。
那支她临时执拿、勉强适配战场侦查的军用长弓,瞬间脱掌坠落,重重砸在脚下浸透血水的黄沙之中。
咚的一声闷响,像是彻底砸碎了她最后一丝隐忍、最后一丝顾全。
叶云纾见状急声高喊道:
“唐姑娘!你别听他挑唆!他这是在故意激你!”
寒光骤然自腰间翻涌而出!
贴身暗藏的软鞭顺势缠紧腕骨,寒光流转,刃芒刺骨;掌中短刃稳稳落位,锋芒映着战火,亮得惊心动魄。
她当然知道闫亦衡这番话是在逼她动手,可她已经完全听不见叶云纾的劝阻。她纵然已经放下了对付聿霄的执念,可情爱一事,终究会变成落在心里的疙瘩。师妹萱萱的大仇未报,还有小金妹妹,她必须要彻底了结这一桩桩一件件恩怨,若是能侥幸活下来,她还要去金芷瑶的坟前,把答应她的那些世间光景,讲给她听。
所以这一步,必须由她亲手了结!
唐泠悦辰数年压抑的杀伐之气,轰然彻底炸开!
闫亦衡面色不改,眼底只浮起一抹得逞的冷笑。
他所想要的,就是这一刻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