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野没有当天往下挖。
小伍蹲在那条回填线旁边,手都已经摸到短铲了,听见他说“走”,半天没反应过来。
“走哪?”
“回去。”
“都找到这儿了。”
“天快黑了。”
“有手电。”
塌口外,齐海东冷冷接了一句:“手电能把山照成白天?”
小伍不说话了。
齐海东左臂还缠着纱布,今天又刚跟人动过手。车停在一里多外,来路上还有一拨身份不明的人。现在为了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回填层钻到地下,怎么算都不是好时候。
孟庆和更干脆:“我赞成走。”
小伍回头:“你都没下来。”
“所以我脑子里氧气比你足。”
“你这人现在也学坏了。”
周野把山里印方向、棺床位置和回填线重新画了一遍,又用碎砖在入口附近做了个不起眼的记号,这才退出小墓。
回县城一路没人再拦。
可第二天再来时,他们还是换了路。
齐海东的伤口没有恶化,左臂却不能使大力。梁秋雁这次也跟来了,理由是周野前一晚拿回去的草图太潦草,她看了半天,只看出“一个歪盒子下面有一条蚯蚓”。
小伍当场抗议:“那是回填线。”
“你画的?”
“周野画的。”
“那你激动什么?”
孟庆和仍坚持只到墓口。
“我看墓制,看方向,下面你们自己去。”
小伍问:“要是真发现字呢?”
“拓出来。”
“拓不了怎么办?”
“那就记。”
“记错呢?”
“所以梁秋雁来了。”
梁秋雁听到这句,看他一眼:“我来是拍东西,不是替你下墓。”
最后真正进墓的仍是周野、小伍和梁秋雁。齐海东守在塌口,绳子一头系外面的树,另一头递进去。他还带了两截木方和一根短钢管。
小伍看见木方:“你早准备了?”
“周野说下面可能有空层。”
“你俩什么时候说的?”
“你去买烧饼的时候。”
“以后重要会议能不能等我回来?”
没人理他。
小墓白天看更穷。
梁秋雁第一次真正钻进这种地方,落地后先站了几秒,没表现得多害怕,只皱眉看那口塌掉的薄木棺。
“照片里看着比实际大。”
小伍说:“你还能嫌小?”
“我说墓。”
“我也说墓。”
周野已经蹲到棺床旁。
回填线昨天没有动过,表面那层浮土还保持原样。他先从侧边挖,没直接顺着最松的地方往下掏。半尺以后,土里开始出现碎砖和细石,再往下,铲尖碰到硬物。
咔。
三个人同时停。
周野用刷子清掉周围土。
下面是一块青灰色石板。
板边很直,不像自然石。露出的部分不到两尺,继续向棺床下延伸。
小伍眼睛亮了:“门?”
“先别叫门。”
“那叫板。”
梁秋雁蹲在另一边,用相机拍了两张:“板边这里有缝。”
周野顺她指的位置看。
石板右侧确实留着一道窄缝,缝里塞满灰白碎屑。左侧却几乎贴死,像整块板斜压在下面。
小伍拿短铲去撬右边:“这不正好?”
周野一把按住。
“别动。”
“我就试试。”
“你试一下,上面可能全下来。”
小伍抬头看棺床。
“有这么邪乎?”
周野没有解释,先用手电贴着缝照。灰白碎屑里有几片很薄的砖粉,不是埋土时自然混进去的,更像石板受压后磨下来的。
他拿竹片轻轻挑出一点。
右边缝宽。
左边缝窄。
石板并不是平放,而是在承重。
“上面的砖压在它一头。”周野说。
梁秋雁顺着他的手看:“那你把这边抬起来……”
“另一头会往下走。”
小伍终于明白:“棺床跟着塌?”
墓口外齐海东听见,问:“板多大?”
“不知道,至少往里两尺。”
“先别撬。把空的那边撑住。”
小伍小声道:“我现在觉得齐哥在外面也挺有存在感。”
“你想让他进来?”梁秋雁问。
“那倒不用。”
周野先沿石板边缘卸土,一次只清很薄一层。清到中段时,棺床下面突然掉下一小块砖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