接下来的几天,陆野渐渐摸清了这块“夜行表“的门道。
门道这东西,得拿夜去泡。
一阵冷风贴着屋墙过去,塑料袋翻了个身,又躺平。
风又起了。
白天想出来的,一律不算数。
他发现,自己的“夜眼“,和跑步状态紧密相关。
这条规律,他用了五晚才试出来。
跑得慢、状态差的时候,
他试过走一路,什么也没看见。
他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一些夜归人的轮廓,
看得见的,多半是站着不动的。像隔着一层毛玻璃。
轮廓是灰的,看不清眉眼,也听不见声。
可一旦他跑得够快、够久,
有一天他连跑十公里,那层膜破得最快。
心率上来,浑身发热,那层“毛玻璃“就会慢慢变得清晰,
清晰的程度,跟他心率对得上。夜归人的脸、表情、甚至他们低声说的话,都会变得分明。
分明得让人想躲开。
换句话说,跑步,就是他的“修炼“。
灯下一排影子忽长忽短,最后都收进了人脚底下。
灯灭了一盏。
这四个字,他念了三遍,念得心里发烫。
这个发现,让陆野既兴奋又头疼。
兴奋和头疼,从同一件事里长出来。
兴奋的是,他总算找到了一条能让自己“变强“的路子——
路子简单到有点敷衍。多跑,就行。
头疼的是,这也意味着,
他往后没有一天能闲下来。他以后得更拼命地跑。
“合着我白天给老板打工,晚上给鬼打工,
他一边自嘲,一边把配速又提了十秒。中间还得抽空给自己加练。“陆野自嘲地想着,脚下的步子却越迈越大。
他试着在一次夜跑中,全力冲刺了一段。
这一段他留到最后,留给自己。
果然,当他配速提到四分半、跑得大汗淋漓的时候,
风灌进嘴里,全是汗味。
眼睛有点涩。
风灌进嘴里,全是汗味。夜眼“唰“地一下全开了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再慌,
换了以前,他早就撒腿逃了。而是稳住呼吸,仔细观察。
远处的车流拖成一道光,在高架上极慢地爬。
远处没声音。
他数着自己的呼吸,一下,两下,慢下来了。
江边的夜归人,在他眼里纤毫毕现。
近到能看清谁鞋跟开了胶。
他甚至能隐约“听见“他们的声音——
那些声音贴着他耳朵走,不响,却进得来。那些断断续续的、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低语。
“孩子,我的孩子……“
“怎么还不来……“
“钱,再借点钱。“
一个女人在哭,哭得没有起伏。各种声音混在一起,
像一屋子人在同时说话。像潮水一样涌进陆野的耳朵。
他咽喉发紧,像有人把手按在脖子上。
他强忍着不适,努力分辨,
分辨到最后,只记住了一个“来“字。
却发现,越是刻意去听,那些声音就越嘈杂。
越想听清一句,越散成一片。
“停。“陆野在心里喊了一声,猛地收住脚步,弯腰喘气。
对面那家哗啦拉了门,声音砸过来,这边没人再开口。
他停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