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,派出所询问室。
长凳对面坐着两个人,中间隔着一张薄薄的桌面,桌上一盏台灯把他的影子压在墙上。
陆野坐在冰冷的铁椅子上,对面是两个警察。
铁椅子硬得硌人,他换了三次姿势。
第三次他把身子往前挪了挪,铁条硌着背。
墙上那只钟走得慢,比他家里那只慢了整整五分钟。
他又往前挤了挤,背后的铁条硌得人生疼。
一盏台灯直直地照着他,晃得他眼睛发酸。
对面两位不说话的时候,笔尖在纸上顿着。
像是在等他先开口。
“说吧,大半夜的,你为什么出现在案发现场?“问话的警察姓刘,四十来岁,眼神锐利。
“我夜跑,路过。“陆野第无数次重复这句话。
这句话他讲了不下五十遍。
“路过?“刘警官翻着笔录,
“凌晨十二点半,你一个人,在一条没人的小路上夜跑,还正好“路过“了一具刚死的尸体,你自己信吗?“陆野欲哭无泪。
他自己也不信。可这就是事实啊。
事实还有后半句:他跑的那条路,正好从尸体旁边过去,差不过十来米。
“我真就是夜跑路过。“陆野说,
“我每天晚上都夜跑,直播的,网上有记录,你们可以查。“刘警官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起身走出了询问室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,进来的不是刘警官,而是纪清。
进来的人先把门带上
门轴那一声闷响,比谁的脚步都清楚。,好像屋里的谈话需要保密。
她还穿着那身白大褂,
袖口比进门时脏了一些。
白大褂的下摆还留着蹲过地的印子。
手上戴着薄薄的橡胶手套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手套撕开的声音,在这间屋子里显得很响。
撕完之后,她一直没换手。
她走到陆野对面坐下,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。
文件是尸检报告,第一页折了角,边上有水杯压出的圆印。
折角那一页,正好是死亡时间。
“死者,男性,四十三岁,某公司中层。“纪清开口,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报告,“初步判断,死因是急性心梗。但——“她顿了顿,看向陆野,“死者死前,表情极度惊恐,双手呈掐脖状,这种死亡姿态,在猝死案里,很不寻常。“陆野听得后背发凉。
后背贴着椅子,凉气顺着脊梁往上爬。
他希望那只是空调。
“纪法医,“他咽了咽口水,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……“
“我是想确认一件事。“纪清直视着他,“这是本市近期第四起离奇猝死案,前三起的死者,和这位一样,都死得莫名其妙,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——死前,都曾出现在那条废弃隧道附近。“陆野的心,猛地一沉。
“而你,“纪清的目光锐利起来,
“上次在江边,你就表现得对那桩七年前的车祸异常执着,这一次,你又恰好出现在猝死案的现场,陆野,你最好老实告诉我,你到底在查什么,又到底知道什么?“陆野沉默了。
沉默里,他把自己刚才那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。
越过一遍,越觉得没底。
他该怎么回答?说“我能看见鬼“?
说“这些人是被凶灵吓死的“?一个法医,会信吗?
“纪法医,“陆野抬起头,认真地看着她,“如果我说,这些人的死,不是意外,也不是疾病,而是被某种,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东西害的,你信吗?“纪清盯着他,眼神里没有一丝波动。
连睫毛都没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