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德胜往生后的第三天,张建国正式“接管“了老城区广场。
他穿上了赵德胜生前最喜欢的那件白色汗衫,站在广场最前面,领着大妈们跳《最炫民族风》。
风扑了个空,塑料袋在原地翻了两个跟头,不动了。
风又起了。
街上那阵风忽然折向街心,塑料袋被举起来又放下。
风又起了。
动作、节奏、甚至喊口号的方式,都跟赵德胜一模一样。
灯杆底下,影子铺开、收拢,来回折腾了好几次。
灯灭了一盏。
有人问他:“张叔,你怎么跟老赵跳得那么像了?“张建国说:“我跟他比了二十年,他每一个动作,我都记在骨头里。“大妈们笑了,但笑着笑着,有人红了眼眶。
灯把影子放长,又一寸一寸收回脚边。
灯灭了一盏。
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段,极慢地往前拖。
远处没声音。
陆野听说这件事的时候,正在工位上被王总“沉淀“。
巷口有人放门,哗啦一响,说话的人便都闭了嘴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陆野,新版本的需求文档,明天之前必须交。“王总站在他工位前,语气不容置疑。
那边的车灯在高架上挪着,隔一阵才往前爬一截。
远处没声音。
“好的王总,没问题。“陆野挤出一个标准的社畜笑容。
等王总走远,他低头看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需求文档,心里想的却是:张建国今天在广场上,跳的是第几遍了?
这夜里传得远的都是别人的动静,近处反倒一片死静。
她没抬头。
“陆野,你最近怎么老走神?“周全从隔壁工位凑过来。
对门的卷帘门落下来,哗啦一声,把话头拦在了半空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有吗?“
“有,你刚才对着电脑屏幕,笑了,你想想,你一个运营,对着需求文档笑,正常吗?“陆野没理他,继续敲键盘。
但周全说得对。
他最近,确实经常走神。
走神的时候,想的不是工作,而是夜跑,是夜归人,是纪清,是猫姨,是那些在深夜里等着被看见的人。
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,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。
街上空着。
“陆野,“周全忽然压低声音,“你老实跟我说,你是不是,喜欢上那个法医了?“陆野敲键盘的手,停了一下。
声音都跑到远处去了,脚底下反倒静得反常。
她没抬头。
“没有,我们是合作关系。““合作关系你大半夜陪她跑步?“
“是她陪我跑步。““有区别吗?“陆野不说话了。
周全嘿嘿笑了两声,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兄弟,喜欢就追,别学那些甲方,磨磨唧唧的。“陆野白了他一眼,继续敲键盘。
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,停一下又响。
一只花猫从瓦上跳下来,落在街沿的积水里,抖了抖毛。
街上空着。
手心一凉。
但敲着敲着,他发现自己打的字,是“纪清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