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赶紧删掉,重新打。
又打成了“纪清“。
陆野盯着屏幕,沉默了三秒,然后关掉了电脑。
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,最后一层也黑了。
这句话没说完。
“你干嘛去?“周全问。
“跑步。“
“这才下午三点。“
“预跑。“陆野出了公司,骑上单车,去了老城区广场。
下午的广场,人不多。
张建国一个人坐在长椅上,看着空旷的广场,发呆。
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推得来回挪,挪到一处又停住。
手心一凉。
空气里有股潮味,像下过雨又没下透。
时间过了很久。
“张大爷。“陆野走过去,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小伙子,你怎么来了?“
“路过,来看看您,“张建国笑了笑,说:“我没事,就是,有点不习惯。“
“不习惯什么?“
“不习惯,他不在了,“张建国说,声音很轻,“以前,我每天来广场,第一件事,就是找他,看他站在哪儿,我就站他对面,他跳什么,我就跳什么,他跳错了,我就笑他,他跳对了,我也不夸他,就这么,跳了二十年,“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了:“现在,他不在了,我站在最前面,后面那么多人跟着我跳,可我怎么觉得,前面,空荡荡的,“陆野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张大爷,您知道吗,赵大爷走的时候,说了一句话。“
对楼的人家先后熄了灯,末了连最高那层也黑了。
这句话没说完。
“什么?“
“他说,您跳得不行,拍子慢了半拍,转圈,站不稳。“张建国怔了怔,随即哈哈大笑。
“那个老赵,就是嘴硬,“他笑着,笑着,眼角又湿了,“他跳得比我好,他从来不说,我跳得比他好,他也从来不说,我们俩,就这么争了一辈子,其实,谁的舞,都差不多。“
“但您们,都跳得很认真。“陆野说。
“是啊。“张建国点了点头,“认真,我们那一代人,做什么事,都认真,跳广场舞,也认真。“他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空气里有股潮味,像下过雨又没下透。
时间过了很久。
“行了,小伙子,你去忙你的吧,我得准备准备,晚上还有一场。“
“今晚还跳?“
“跳。“张建国说,“老赵不在了,我替他跳,这广场上,不能没有领舞的,他跳了二十年,我不能让他断了。“陆野点了点头,站起来,朝张建国鞠了一躬。
“张大爷,您保重。“
“保重。“张建国挥了挥手,转身朝广场走去。
他的背影,有些佝偻,但脚步,很稳。
他把这句话咽下去,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。
他没再问。
每一步,都踩在节拍上。
就像,赵德胜,还在他身边。
陆野看着他的背影,站了很久。
然后,他骑上单车,朝公司的方向骑去。
路上,他忽然想起一句话:“有些人,活着的时候,是对手,死了以后,是方向。“他笑了笑,加快了速度。
风从耳边掠过,带走了一些东西,也留下了一些东西。
风留下来的那一样,究竟是什么。
(第058章 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