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野跑到城东物流园那条巷子的时候,陈磊还蹲在电动车旁边,保持着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。
他低着头,看着手机,嘴里念着“还剩三分钟,来得及“。
风从墙根挤出来,把塑料袋顶得弹了两下。
风又起了。
但手机屏幕,一直是黑的。
“陈磊。“陆野走过去。
陈磊抬起头,看着他,眼神里有一丝期待,也有一丝害怕。
路灯把影子斜斜铺开,铺得老长,接着又收紧。
灯灭了一盏。
“哥,药送到了吗?“
“送到了。“陆野说,“你妈,收到了,她让我跟你说,别太累了,好好休息。“陈磊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高处那条高架上来往的车灯排成一列,走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远处没声音。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“
“陈磊,“陆野说,“今晚,我带你,一起去送,你自己送。“陈磊抬起头,看着陆野,眼神里充满了不解。
“我,能自己送?“
“能,“陆野说,“你跟我一起跑,跑到医院,把药,亲手交到你妈手上。“
楼下的卷帘门哗啦落了半截,声音过去,话也就停了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可是,我妈看不见我。“
“她能感觉到。“陆野说,“你相信我。“陈磊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他把电动车停好,从保温箱里拿出那盒药,抱在怀里,然后,他跟在陆野身后,迈开了步子。
外头的声音一路传过来,只有身边这一圈静得反常。
她没抬头。
两个年轻人,在凌晨的街道上,一起跑着,一个穿运动服,一个穿外卖制服。
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,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。
街上空着。
一个能看见路,一个能看见光,跑到人民医院的时候,已经是凌晨十二点。
陆野推开315病房的门,看见王阿姨还醒着,正望着窗外发呆。
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,停一下又响。
手心一凉。
“阿姨,我来了。“陆野走过去,把药放在床头柜上。
王阿姨看着他,笑了笑:“小伙子,你又来了,小磊呢?“
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,最后一层也黑了。
这句话没说完。
“他来了。“陆野说,然后抬起手腕,让夜行表,轻轻贴在王阿姨的手背上。
“阿姨,您看。“王阿姨顺着他的目光,看向门口。
空气里有股潮味,像下过雨又没下透。
时间过了很久。
然后,她愣住了。
门口,陈磊站在那里,穿着那件外卖制服,抱着那盒药,正看着她,笑着。
他把这句话咽下去,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。
他没再问。
“妈,“陈磊说,声音很轻,但很清晰,“我给你送药来了。“王阿姨的眼泪,一下子就涌了出来。
“小磊……“她颤颤巍巍地伸出手,朝门口的方向,伸了过去。
手心里全是汗,在裤子上擦了两把,还是滑。
门关上了。
陈磊走过来,蹲在床边,
握住了她的手,他的手,
是透明的,穿过了王阿姨的手,但王阿姨,感觉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