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妈，对不起，这几天，我没来。“陈磊说，声音有些哽咽。
喉咙发干，咽了一口，咽下去还是干。
雨小了一点。
“没事，没事。“王阿姨哭着说，
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，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只听见呼吸。
“你来了就好，来了就好。“陈磊把药放在床头柜上，然后，给王阿姨倒了杯水，又把药片数好，放在她手心里。
“妈，吃药。“王阿姨接过药，手抖得厉害，但她还是把药吃下去了。
他数着自己的脚步，一二三，数到第七个就乱了。
影子晃了一下。
然后，她看着陈磊，笑了。
“小磊，你别担心妈，妈没事，妈会好好的，你，你也要好好的。“陈磊点了点头，眼眶红了，但他没有哭。
“妈，我会的，你也要好好的。“他在床边坐了很久，看着王阿姨的脸，看着监护仪上起伏的曲线，看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。
腿肚子开始抽筋，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。
天还黑着。
然后，他站起来，走到陆野面前。
肩膀绷得太久，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。
有人走过。
“哥，谢谢你。“陆野看着他，点了点头。
“不用谢，你妈，我会帮你照顾的，你放心。“陈磊笑了。
他把牙关咬紧，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。
风又起了。
然后，他的身体，开始变淡了，
从手指开始，一点一点地，变得透明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，屏幕的光透出来。
灯灭了一盏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消失的双手，没有害怕，只有释然。
“妈，我走了。“他转过头，看着王阿姨，轻声说，“你要好好吃药，好好睡觉，别太想我。“王阿姨看着他，眼泪不停地流，但她笑了。
屏幕的光一亮一灭，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远处没声音。
“去吧，孩子，去吧。“陈磊的身影，越来越淡，越来越淡。
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。
他停了一下。
最后，他化成了一缕光，
从病房的窗户，飘了出去，融入了凌晨的夜色里。
陆野站在原地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，久久没有说话。
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，最后也没落下去。
她没抬头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看着王阿姨，
轻声说：“阿姨，陈磊走了，但您，还有我，以后，我帮您送药。“王阿姨看着他，哭着，笑了。
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，线绕了两圈才松开。
街上空着。
“谢谢你，小伙子，谢谢你，帮小磊，送完最后一单。“陆野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。
相机举高了一点，取景框里只有一片灰。
手心一凉。
他走出病房，站在走廊里，
闭上眼睛，深吸了一口气，
夜行表上，那个永恒的23:59，又跳动了一秒。
跳完这一秒，他要面对的到底是什么。
（第064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