纪清做了一个决定。
那天晚上,
她用纪远的表,第一次独立帮了一个游魂。
风毫无道理地折回来,塑料袋哆嗦了两下,贴着地滑远。
风又起了。
那是一个在夜市里徘徊的老奶奶。
老奶奶的游魂,穿着一件褪色的碎花衬衫,手里提着一个布袋,在夜市里来回走着,像是在找什么东西。
她的执念很浅,
浅到几乎看不见,
但纪清能感觉到——那是一种“忘了什么“的茫然。
纪清走到她面前,蹲下来,
问:“奶奶,您在找什么?“老奶奶抬起头,看着她,眼神很迷茫:“我钱包丢了,里面,有二十块钱,我要给我孙子买糖的。“纪清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,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,放进老奶奶的布袋里。
“奶奶,您的钱,找到了。“老奶奶低头,看着布袋里的二十块钱,然后,笑了。
灯把两个人的轮廓卸在地上,一条长线,随即收拢。
灯灭了一盏。
那是一种很释然的笑,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,又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。
“谢谢,我孙子,在等我,我得走了。“然后,她化成了光,飘向了夜空。
纪清蹲在原地,低头,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。
表盘,跳了一下,从23:55,跳到了23:54。
她的体内,有一股温热的力量,在缓缓地流动。
远处高架上,车灯排成一条会动的细线,挪得极慢。
远处没声音。
那是功德,是夜行之力,
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——像是被什么温暖的东西,轻轻地托了一下。
她站起来,深吸了一口气,然后,笑了。
陆野站在她身后,看着她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
“我做到了,“纪清转过身,
看着他,眼神里,有一种很亮的光,“我帮了一个游魂,我自己,帮的。“
“嗯,“陆野说,笑了,“你做到了。“
“这感觉,很好,“纪清说,
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,
“怪不得,你每天晚上都跑,原来,帮游魂,会上瘾。“
隔壁铺面放下一道门帘,哗啦一声,隔断了这边的说话声。
他停了一下。
“不是上瘾。“陆野说,
“是踏实,你帮了人,你知道他往生了,你知道他不再痛苦了,那种感觉,会让你觉得,你做的事,是有意义的。“纪清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然后,她忽然说:“陆野,我想好了。“
“什么?“
“我决定,正式加入你的夜跑小队,“纪清说,声音很认真,但不是那种“宣布“的认真,而是一种像在陈述事实的平静,“不是陪你跑,不是帮你挡凶灵,而是,跟你一起,当夜行者,我哥的表,在我手上,我也有功德,我有能力帮游魂,我不能,只站在你后面,看着你一个人扛,“陆野看着她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确定,夜行者,很危险的,你上次差点被凶灵抓住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