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城消散之后,陆野没有马上离开。
他站在那个拐角处,
看着墙面上那几道深深的抓痕,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街角的风忽然拐了个弯,卷起一张塑料袋,翻两下又落到地上。
风换了方向又刮回来。
风从墙根挤出来,把塑料袋顶得弹了两下。
风换了方向又刮回来。
夜眼开着,他能看见抓痕里残留的黑色痕迹——那是阿城被吞噬时,挣扎留下的痕迹,是夜王的黑暗力量侵蚀过的痕迹,十五年过去了,还没有完全消散。
他蹲下来,摸了摸那些抓痕。
路灯把影子斜斜铺开,铺得老长,接着又收紧。
最边上那盏灯先灭了。
指尖触到的地方,有一种冰冷的刺痛,像是在提醒他:这里,曾经有一个夜行者,跑完了他的最后一程。
高处那条高架上来往的车灯排成一列,走得几乎看不出来。
高架那边彻底安静下来。
然后,他站起来,沿着阿城当年的夜跑路线,重新跑了一遍。
这是一条很长的路线。
从城西废弃公路,穿过工业区,经过江边,然后绕回老城区,最后,终点是——废弃隧道。
一条卷帘门哗啦合上,把半条街的话都关在了外头。
他停了一下。
全长,大概二十公里。
陆野跑得很慢,因为每跑一段,他的夜眼就会捕捉到一些残留的碎片——那是阿城被吞噬时,散落在沿途的记忆碎片。
夜色把声音都放远了,近处这一块静得说不上来。
她没抬头。
他看见,阿城在废弃公路上,帮了一个迷路的货车司机。
司机在路边打转,
阿城帮他指了路,司机笑着道谢,然后,货车开走了。
一只野猫从墙头蹿过去,尾巴扫过一整排瓦片。
街上空着。
阿城站在原地,看着货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,笑了。
他看见,阿城在江边,帮了一个跳江的女孩。
路边摊的塑料凳被风吹得吱呀响,停一下又响。
手心一凉。
女孩坐在江堤上,眼睛哭得红肿。
楼上的窗户一盏接一盏地熄下去,最后一层也黑了。
这句话没说完。
阿城蹲在她旁边,陪她聊了两个小时,聊到天亮。
女孩站起来,说“我不跳了“,然后,走了。
空气里有股潮味,像下过雨又没下透。
时间过了很久。
阿城坐在江堤上,看着她的背影,笑了。
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,又慢慢缩回脚底。
最边上那盏灯先灭了。
他看见,阿城在老城区,帮了一个被家暴的女人。
他把这句话咽下去,改成一句更短的说法。
他没再问。
女人躲在巷子里,浑身是伤。
手心里全是汗,在裤子上擦了两把,还是滑。
门关上了。
阿城帮她报了警,陪她等到警察来。
女人被警察带走之前,回头看了他一眼,说“谢谢“。
喉咙发干,咽了一口,咽下去还是干。
雨小了一点。
阿城站在巷子里,看着她上了警车,笑了。
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,说不清是为什么。
只听见呼吸。
他看见了,很多很多个阿城。
帮游魂的阿城,帮活人的阿城,在深夜跑步的阿城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