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数着自己的脚步，一二三，数到第七个就乱了。
影子晃了一下。
坐在江边看日出的阿城，
对着夜行表自言自语“今天帮了三个，不错“的阿城，蹲在隧道口、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阿城。
腿肚子开始抽筋，他停下来揉了两下才缓过来。
天还黑着。
然后，他看见了，最后一个阿城。
肩膀绷得太久，转起来的时候咯噔响了一声。
有人走过。
那个阿城，站在废弃隧道的入口，低着头，看着手腕上的夜行表。
表盘上，功德光很亮，亮得能照亮周围五米的范围。
他把牙关咬紧，咬到脸颊的肌肉开始发酸。
风换了方向又刮回来。
他的脸上，有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——不是害怕，不是犹豫，而是“我知道我会死，但我还是要去“的平静。
手机在兜里震了一下又停了，屏幕的光透出来。
远处高架上，车灯连成一条极慢地移动的线。
高架那边彻底安静下来。
最边上那盏灯先灭了。
然后，他迈开步子，走进了隧道。然后，黑暗，吞噬了他。
碎片，到这里，就断了。
陆野站在隧道口，喘着气，看着隧道深处那片黑暗。
屏幕的光一亮一灭，把他半张脸照得忽明忽暗。
高架那边彻底安静下来。
夜行表在手腕上，烫得发红，但他没有退。
他只是站着，看着那片黑暗，沉默了很久。
笔记本摊在膝盖上，边角早被翻得起了毛。
他停了一下。
然后，他转过身，背对着隧道，朝来时的路，重新跑了一遍。
笔尖在纸上顿了很久，最后也没落下去。
她没抬头。
这一次，他跑得很快。
配速，拉到了四分半。
夜行表在手腕上，烫得像是一颗燃烧的心脏，功德在体内流动，像是沸腾的血液，涌进他的四肢，让他跑得更快，更稳，更远。
他跑过了废弃公路，跑过了工业区，跑过了江边，跑过了老城区。
他把耳机挂回脖子上，线绕了两圈才松开。
街上空着。
他跑过了阿城帮过的每一个地方，跑过了阿城留下的每一段记忆，跑过了阿城没能跑完的，那条路。
然后，他停在江边，大口喘着气，看着江面上，倒映着的月光。
相机举高了一点，取景框里只有一片灰。
手心一凉。
夜行表，安静了下来，
像是一程跑完，把这一路，都记下了。
这句话他没说出口，含在嘴里又吞了回去。
这句话没说完。
然后，他低头，看了一眼。表盘，跳了一下，23:39，他笑了。
“阿城，我帮你，跑完了。“夜风，
她没接话，只是看着他，看得他后背发凉。
时间过了很久。
吹过来，吹得江面泛起一圈圈涟漪。
沉默在两个人之间待了很久，久到风都停了。
他没再问。
月光，在水面上，碎成了无数片。然后，他听到了一个声音。
不是夜王，不是阿城，
而是一个很轻很轻的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，在他耳边，轻轻地说：“谢谢。“陆野转过头，但身后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江风，在深夜里，静静地，吹着。
他刚才跑过的那条旧路线，究竟通向哪里。
（第098章 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