跑完阿城那条路之后,陆野的夜行表,出现了一个新的功能。
那天晚上,他跑完回家,洗完澡,躺在床上,习惯性地摸着夜行表。
风在街角顿了顿,塑料袋被卷上去,慢慢落下来。
风又起了。
表盘微微发热,像是在回应他的触摸。
然后,他忽然发现,表盘的背面,那行刻字——“跑完这一程,就回家“——下面,多了一行小字。
他凑近了看,才看清,那行小字是:“阿城,小芸,等你。“他愣了一下,然后,夜行表的表盘,忽然,亮了起来。
不是那种功德光的白,而是一种暖黄色的、像是老电影胶片一样的光,从表盘上投射出来,打在了天花板上,然后,画面出现了。
他看见了小芸。
小芸是阿城的女朋友。
阿城被吞噬之后,她找了他很久。
她去过隧道,去过废弃公路,去过江边,去过每一个阿城生前跑过的地方。
她找了一年,两年,三年,然后,她放弃了。
她搬去了另一个城市,结了婚,生了孩子,过着普通的生活。
但她从来没有忘记阿城。
每年,阿城的忌日,她都会回到那棵老槐树下,放一束花。
她不知道阿城还在那里,不知道阿城的残魂在槐树里等了十五年,不知道阿城消散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“小芸,我来了“。
但她知道,阿城,一直都在。
影子在灯里被拉到路对面,像够着什么,又缩了回来。
灯灭了一盏。
画面,消失了。
然后,新的画面出现了。
他看见了纪远。
纪远被关在隧道深处,手腕上戴着锁链,整个人被钉在墙上,动弹不得。
他的身体,已经很虚弱了,皮肤苍白得像纸,眼睛深深地凹陷进去,但他的眼神,还是很亮,看着隧道口的方向,嘴唇,微微翕动。
“小清,哥在,哥一直在。“画面,又换了。
他看见了苏晚。
苏晚的残魂,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。
有一片,在江边,她当年和沈夜一起跑步的那段江堤上,随风飘荡,像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。
有一片,在废弃隧道里,她当年被吞噬的地方,嵌在墙缝里,微微地发着光。
有一片,在猫姨铺子后面的巷子里,她当年帮过的一个游魂的执念里,安静地沉睡着。
还有一片,在夜魄里,沈夜堕落时,从他身上剥离的那块玉里,她的最后一丝气息,被封存在了玉的深处。
夜行表,第一次,帮他标记了每一个残魂的位置。
像是地图上的坐标,每一个坐标,都在夜行表的表盘上,变成了一个光点。
光点很微弱,但很清晰,一闪一闪的,像是在等待。
高架那头的车灯一线接着一线,走一步要停一停。
远处没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