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进隧道之前，陆野和纪清在隧道口收到了一个消息。不是夜王，不是凶灵，不是猫姨，是纪远。
消息是通过纪清手腕上的表传来的——那块表是纪远的，修好之后一直戴在纪清手上。
那天晚上，纪清的表忽然开始发烫——不是示警，不是共鸣，而是一种很慢很慢的烫，像是有人在表盘上一笔一划地写着什么。
然后，表盘上浮现出一行字，不是数字，不是跳数，而是一个字一个字刻上去的：小清，哥在隧道深处。夜王今天收了所有凶灵，哥知道你们要来了。
哥的力量被夜王抽走很多，但还剩一点。哥在配电室里等你们，来的时候注意安全。夜王虽然收了凶灵，但他的执念还在，他可能会反悔。
如果反悔，哥会帮你们。哥欠你十几年，这次，哥还。纪清看着那行字，眼眶红了：他还在，他一直在，他知道我们要来。陆野也抬起头，望着隧道深处：他在等我们。
走进隧道前，陆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夜。城市的灯一格一格地灭着，像谁在替他们把来路一盏盏收好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，纪远为什么能在隧道里熬十几年——有些人，是把字活成了骨头的人。纪清的表还在发烫，那行字已经暗下去，可每个笔画都像烙在她手腕上。
她没哭。法医不轻易哭，她把情绪都收进了等我们接你出来这句话里，收得很紧。隧道里的黑，和城里的黑不是一种。城里的黑是夜，这里的黑是吞。
墙壁上的痕迹一道道，像是无数双手曾经想扒住什么，最后什么都没扒住。陆野的夜眼把那些痕迹照得发灰，忽然停了一下——墙上有一道浅印，大小像个孩子的手。
他没多说，只是把脚步放得更轻。纪远在配电室里等了十几年，等的不是救，是有人还记得来接我。今天，那个人来了，是妹妹。
陆野想，若是自己被困那么久，第一个想见的会是谁，他想了想，答案有点出乎自己意料。
那我们就去，接他出来。陆野说完，他们走进了隧道。
隧道很深，很黑，但陆野的夜行表亮着光，照亮前方的路。
两人沿着隧道走了很久，经过了当年阿城被吞噬的地方，经过了苏晚被吞噬的地方，经过了夜王盘踞了十五年的配电室，经过了无数游魂残留下来的痕迹。
然后，他们到了隧道最深处，有一间配电室，门是锈死的，但门缝里透出一丝微光。陆野推开门，看到了纪远。
纪远被钉在墙上，手腕上戴着锁链，身体已经很虚弱，瘦得皮包骨头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但眼睛还是亮的，看着门口的方向，看着纪清，嘴唇微微翕动：小清。
纪清站在门口，走过去，蹲下来，伸出手，握住了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凉，很瘦，但握起来还是她记忆里那只牵着她走过江边的手。
哥，我来了。纪远看着她，笑了，那是一种很释然的笑，像是等了十几年终于等到了。你长大了。你瘦了。
哥没事，纪远说，声音很弱但很稳，夜王抽了我的力量，但没抽走我的命，哥还活着，就是为了等你。兄妹俩没再多说，太多的年头堵在喉咙里，反而一个字都嫌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