隧道最深处,夜王在等他们。那是一个巨大的空洞,像是隧道尽头突然塌陷出来的地下空间。
空洞里没有灯,但夜王身上的黑气散发着一种暗红色的光,把整个空洞都笼罩在诡异的暗红里。
夜王站在空洞中央,穿着一件黑色长袍,看不清脸,却浑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。
他身后,是无数个游魂的残影——那些被他吞噬的游魂,被困在他体内,挣扎着,哀嚎着,发不出声音。
但今天,他没有攻击,只是站着,看着陆野、纪清和纪远走进空洞,然后,他的目光落在了陆野手腕上的夜行表上。他知道,苏晚在里面。
她,在吗?夜王的声音沙哑、低沉,底下却有一种掩盖不住的颤抖。陆野抬起手腕,夜行表亮了。
苏晚的残魂从表盘里飘了出来,不是一团光,而是一个人形——穿着白色运动服,扎着马尾,站在空洞里看着夜王,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光。夜王整个人震了一下。
他伸出手,想碰她,但手在离她几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。他不敢碰,怕一碰她就散了,怕这一幕是他幻想出来的。苏晚,是你吗?
是我。苏晚说,声音很轻却很稳,像是十五年前她在江边跑步时回头跟他说话的那个声音,沈夜,我回来了。夜王跪了下来。
不是被打倒的,不是被逼的,而是他自己跪下的。他跪在苏晚面前,双手撑地,浑身发抖,黑袍下那张看不清的脸似乎正在流泪。
苏晚蹲下来,看着他,伸出手,放在他的手上。她的手穿过了他的手,但她还是放了上去:沈夜,我不怪你,从来没有。你不需要跟我说对不起,你只需要,放下。
我放不下,夜王声音在发抖,我找了十五年,做了那么多错事,我吞噬了很多人,我害了很多人,我变成了怪物。对不起。对不起。
苏晚说:你放不下,是因为你觉得你欠我。但你从来不欠我——那天晚上,是我自己跑得太慢,是我自己没躲开,你拼了命救我,你手上的伤、你脸上的泪,我都看见了。
你没有欠我,你欠的,是那些被你吞噬的人,但那些人,你可以用另一种方式还。什么方式?放下执念,往生。
往生之后,你就能见到他们,你可以跟他们说对不起,你可以帮他们了愿,你可以重新开始。夜王沉默了,跪在地上看着苏晚,沉默了很长时间,很长很长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