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,
跪在隧道深处,身体在剧烈地颤抖。
他的半边身体,已恢复人形,
另外半边仍被黑气包裹,在挣扎,在嘶吼。那是执念,在沈夜体内待了十五年,把根系扎进了他的骨头里。
苏晚的残魂,飘在他身边,安静地看着他。
她已在隧道口见过沈夜一次。那次他哭了,放出一批游魂,
却没能让执念走。
执念反扑,
被他压回体内,像一颗没拆掉的炸弹。
今晚,陆野来帮他拆这颗炸弹。
煤球。陆野说,蹲下来,把煤球放在地上。
煤球走到沈夜身边,
碧绿的眼睛,盯着沈夜体内那些黑色的根系。
它的猫眼,能看到执念的根扎在哪里。
它围着小沈夜转了一圈,然后,在沈夜心脏的位置,停了下来,发出一声很轻的喵叫。
——根在这里。
十五年了,扎得太深了。
陆野深吸一口气,伸出手,放在沈夜心脏的位置——放在那半边被黑气包裹的胸口上。
功德光,从他的手掌,流进沈夜的体内,像是一道温热的河,在黑暗中,慢慢地,渗入那些黑色的根系。
沈夜的身体一震。
黑气,在剧烈地翻涌。
不是反抗,而是松动。
像是在黑暗中,有什么东西,正在被一根一根地拔起来。
但拔一根,就疼一根。
啊——沈夜仰起头,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。
那不是愤怒的嘶吼,是疼痛。一种从心脏深处被拔出来的、疼到骨髓里的疼痛。
执念在他体内待了十五年,已经和他的血管、神经、骨头长在了一起。
拔出来,就像拔掉自己的一部分。
忍着。陆野说,声音很稳,但额头上,已经渗出了汗。
功德光从他体内流出,流进沈夜体内,像是一把温热的手术刀,在黑暗中,小心翼翼地,剥离那些黑色的根系。
但根系,扎得太深了。
每剥离一根,沈夜就疼得浑身发抖,每剥离一根,黑气就翻涌得更猛烈。
陆野,执念在反扑。纪清说,声音很紧,看着夜行表。
表盘上,功德光在快速消耗。
23:44,跳到了23:45,23:45,跳到了23:46。
我知道。陆野说,咬着牙,功德光开得更大,但黑气,也开始反扑得更加猛烈。
那些黑色的根系,被功德光剥离之后,不是消失,而是变成了一股黑色的力量,开始反噬陆野的手。
陆野的手指,被黑气缠绕着,开始发麻,发冷,发黑。
你不能再一个人扛了。纪清说,走上来,握住陆野的手腕,把自己的功德,导入他的体内。
纪远的表,在她的手腕上,开始发烫,把纪远留了十五年的功德,也导了进去。
两个人的功德,汇在一起,流进沈夜的心脏。
黑气,翻涌得更剧烈了。
但这一次,不是反扑,是松动。
那些根系,在两个人功德的冲击下,开始一根一根地断掉。
每断一根,沈夜就疼得嘶吼一声,每断一根,黑气就褪去一点。
苏晚的残魂,飘到沈夜面前,伸出手,放在他的脸颊上。
她的手,穿过了他的脸,但他感觉到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她,疼得扭曲的脸上,挤出了一丝笑。
苏晚,我没事,我撑得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