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体内释放的游魂中,
有两个,是纪清等了十五年的人。
那天晚上,
沈夜站在江边,释放了最后一批游魂。
游魂们从隧道方向飘过来,在江面上,
形成了一片光海。
光海中,
有两个游魂,跟其他游魂不一样。
他们的光,是暖黄色的,
不是那种被囚禁了十五年的苍白,而是一种有人在等我们的温暖。
纪清站在江边,手腕上的纪远表,
忽然开始剧烈发烫。
不是那种的烫,而是一种亲人感应的烫。
和当年陆野帮林晓雨时,夜行表发烫的感觉,
一模一样。
她的心跳,
猛地加速了,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她抬起头,看着光海中的那两个游魂,
然后,整个人,僵住了。
爸——妈——两个游魂,飘到江边,停在她面前。
他们的人形,已经很模糊了。
十五年的风吹雨淋,让他们的残魂,碎得不成样子。
但他们的轮廓,还在。
男人的轮廓,高高瘦瘦,戴着眼镜,是纪清的爸爸。
女人的轮廓,温温柔柔,扎着发髻,是纪清的妈妈。
他们的脸,模糊了,但他们的眼睛,还在。
那种慈爱的、温暖的、看着自己的孩子、怎么也看不够的眼睛。
小清,妈妈的声音,很轻,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但每一个字,都清清楚楚,你长大了,变漂亮了,像妈妈,不像你爸。
你爸,才不丑,爸爸的声音,也很轻,但语气里,有一种纪清很熟悉的、固执的较真,我当年,也是很帅的,不然,你妈怎么会嫁给我?
你爸,嘴硬,妈妈说,笑了,但笑里,有一种压抑了十五年的,心疼,小清,你过得好吗,这些年,有没有人欺负你,有没有人,陪你?
纪清说,声音发抖,但脸上,在笑,眼泪从笑里流出来,挡都挡不住,陆野,陪我。猫姨,陪我。老钱,陈队,还有煤球,都陪我。还有纪远——她转过头,看着纪远。
纪远站在她旁边,看着父母的游魂,整个人,僵住了。
他的嘴唇,在发抖,他的眼睛,在发红,他的身体,在微微地颤抖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喉咙里,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发不出一个音节。
小远,妈妈的声音,在看到纪远的那一刻,忽然,变得很轻,很轻,轻得像是怕惊到他,你出来了,你终于出来了,妈妈,等了十五年,终于,等到你了。
纪远的眼泪,终于流下来了。
不是那种压抑了十五年的哭,而是那种在妈妈面前、永远都是孩子的哭。
他跪在江边,跪在父母面前,哭得像个孩子,妈,爸,对不起,是我不够强。我打不过夜王,救不出你们。我让妹妹,一个人在福利院里,等了十二年。我让妈妈,等了十五年。我让爸爸,等了十五年。我让你们,等了这么久,
别说了,爸爸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像很多年前,他教纪远骑自行车,纪远摔倒了,他扶他起来,说别哭,男子汉,摔倒了,爬起来。
一模一样,小远,你没有对不起任何人,你为了保护爸妈,去找夜王,你为了保护妹妹,被关了十五年,你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事,你是爸爸的儿子,爸爸为你骄傲。
我也是,妈妈说,伸出手,想要摸纪远的脸,但手指,从他的脸上,穿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