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陈队来了电话。
找到了,小苗,现在在成都,开了一个花店,叫妈妈的花,她被拐了之后,被卖到了一对老夫妻家里,老夫妻没有孩子,把她当亲女儿养,她长大之后,一直在找亲生父母,她找了好几年,没找到,但她一直没有放弃,她开的花店里,养了一盆茉莉花,是她妈妈最喜欢的品种,她说,她要等妈妈来,闻到茉莉花,就知道,这是她的家,她等到了今天,等了二十年,但她的妈妈,已经死了。
她知道吗,纪清问,
不知道,她还在等,陈队说,顿了顿,然后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,纪清,你要告诉她吗,你要告诉她,她的妈妈,已经死了,死在了找她的路上,死了二十年,还在找她,你要告诉她吗?
纪清说,声音很冷静,但冷静里,有一种谁都能听出来的坚定,她等了二十年,等了二十年,等的就是,找到,不是,找到,是,她知道妈妈死了,但她知道,妈妈从来没有放弃过她,妈妈找了二十年,找到死,还在找,她知道这些,她就不会再等了,她会哭,会难过,会后悔,但之后,她会释然,会继续开花店,会继续养茉莉花,会继续等——但等的不再是妈妈,等的是自己的未来,这就是答案,不是找到妈妈,而是妈妈一直在找我,这个答案,她等了二十年,她应该知道。
好,那你去告诉她。
我去。纪清和陆野,带着沈夜,
带着煤球,带着阿云的执念,飞到了成都。
他们找到了小苗的花店,
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,花店门口,摆着一盆茉莉花,正开着,白白的,小小的,很香,很香,是阿云最喜欢的味道。
小苗坐在花店里,正在给一束百合花包纸。
她二十四岁了,
长得很漂亮,眼睛很大,很亮,像阿云。
她的手指,很灵巧,包花的时候,动作很快,很熟练,
一看就是做了很多年的。
她的手腕上,有一道疤——她小时候,被拐卖的路上,摔了一跤,
划破了手腕,留下了这道疤。
她从来没有做过手术去除,
因为她说,这道疤,是她跟妈妈之间,唯一的联系。
你好,我叫纪清,我是法医。纪清走进花店,站在小苗面前,手里拿着一张照片——阿云的照片,二十年前,阿云抱着小苗,
在洱海边,拍的那张照片。
照片上,阿云笑得很甜,
小苗也笑得很甜,两个人,在洱海的风里,笑得很灿烂。
小苗看着那张照片,愣住了。
她认出了照片上的孩子,那个穿着红色棉袄、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,
是她自己。
她小时候,被拐走之前,唯一的一张照片。
她找了很多年,没找到。
今天,有人带来了。
这是,你从哪里找到的?小苗的声音,
发抖了。
从你妈妈那里,纪清说,声音很轻,但很稳,你妈妈叫阿云。二十年前,她带你去菜市场,把你放在门口,让她等你。她去买菜。回来的时候,你不见了。她找了二十年,从大理,找到丽江,找到昆明,找到成都,找到全中国。她找了你二十年,找到死,没找到。她死于心脏病,死在找你的路上。但她死后,还在找。她的执念,太深了,深得她连往生,都拒绝了。她还在洱海边,每天,走一圈,喊你的名字。小苗,小苗,你在哪里?妈妈在找你。小苗的手,开始发抖了。
她手里的百合花,掉在了地上,花瓣,
散了一地。
但她没有去捡,她只是看着纪清,看着那张照片,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很甜的妈妈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