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，眼泪，流下来了。
我妈妈，死了？
死了，死了很多年了，但她一直在找你，她从来没有放弃过你，她找了二十年，找了二十年，找到死，还在找，她不是不要你，她只是，没找到你。
我知道，小苗说，蹲下来，把掉在地上的百合花捡起来，一片一片地，拼回去，手指在发抖，但她的声音，在拼命地稳住，我知道她一直在找我，我小时候，被卖到老夫妻家里，我每天晚上，都做梦，梦见一个阿姨，在洱海边，喊我的名字，小苗，小苗，你在哪里，妈妈在找你，我以为是梦，但后来，我长大了，我知道了，那不是梦，那是真的，我妈妈，真的在找我，她找了二十年，找了二十年，找到死，还在找，我一直在等她，等她来找我，但她没来，我以为，她不要我了，但今天，你告诉我，她不是不要我，她只是，没找到我。她抱着百合花，跪在地上，哭了。
哭了很久，很久。
然后，她抬起头，看着纪清，笑了。
那种笑，很不合时宜，但很真，
是那种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答案的，释然的笑。
谢谢你，告诉我，谢谢你，帮我妈妈，找到我，我找了二十年，等了二十年，等的就是这句话，她不是不要你，她只是，没找到你，这句话，够了，够了。陆野站在门外，开启夜眼，看着小苗的头顶，那里，有一团光，正在飘来，是阿云，她跟着他们，从大理，飞到了成都，飞到了小苗的花店里，
飞到了小苗的面前。
她看着小苗，看着这个长大了的、扎着马尾辫的、开着一家花店的女孩，
眼泪，流下来了。
不是黑色的眼泪，
不是执念的眼泪，而是等了二十年终于看到女儿了的那种透明的、干净的、释然的眼泪。
小苗，妈妈没有不要你。妈妈只是，没找到你。但妈妈一直，在找你。找了二十年，找了二十年，找到死，还在找。妈妈对不起你。妈妈不该把你放在门口。妈妈不该去菜市场。妈妈不该让你等我。妈妈不该，
妈妈，没关系。小苗抬起头，
看着阿云，她看不见阿云，但她能感觉到，妈妈在。
妈妈在空气里，在茉莉花里，在这间花店里，在每一个她等妈妈的夜晚里，妈妈，没关系，我知道你一直在找我，我知道你不是不要我，我知道你只是没找到我，没关系，我找到了你，我找到了，你等了二十年，我等了二十年，我们都找到了，找到了，就够了，妈妈，你走吧，不要担心我，我很好，我有花店，有茉莉花，有老夫妻，有未来，我很好，你走，往生，去你该去的地方，我会在这里，种茉莉花，等你，等你在天上，看着我，等你看到我，开花店，开得很开心，等你看到我，结婚，生小孩，带小孩去洱海边，看月亮，妈妈，你放心，我会过得很好，很好。阿云看着她，哭了很久，很久。
然后，她笑了。
那种笑，很淡，很淡，但很释然，
是所有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答案的人，的笑。
小苗，妈妈走了。妈妈往生了。妈妈会在天上，看着你。看着你开花店，看着你养茉莉花，看着你结婚，看着你生小孩，看着你带小孩，去洱海边，看月亮。妈妈会在天上，对所有人说：看，那是我的女儿，小苗。她开的花店，很漂亮。她养的花，很香。她过得很好。她是我，最骄傲的女儿。她化成了光，飘向了天空。
天空中，有无数道光，在等着她，是那些被沈夜、被陆野、被纪清帮过的游魂们，在天上，等着她，接她，带她去往生。
阿云飘到他们面前，转过身，最后看了一眼小苗，然后，笑了。
小苗，妈妈走了，但妈妈，一直在，在茉莉花里，在月光里，在每一个你等的夜晚里，妈妈，一直在。光，消失了。
小苗跪在花店里，抱着百合花，看着天空，看着茉莉花，看着那张照片，沉默了很久，很久。
然后，她站起来，擦了擦眼泪，转过身，看着陆野和纪清，笑了。
谢谢你们，帮我妈妈，找到我，帮我，找到妈妈，谢谢你们。
不用谢，纪清说，走过去，伸出手，抱住了她。
不是那种法医的拥抱，而是那种女孩拥抱女孩的拥抱，很紧，很暖，你妈，为你骄傲，你开花店，开得很好，你养茉莉花，养得很好，你等她，等了二十年，等得很好，你妈，为你骄傲。小苗抱着她，哭了很久，很久。
然后，她松开了，转过身，看着茉莉花，笑了。
妈，我会继续等你，不是等你来找我，是等你，在天上，看到我，看到我，过得很好。小苗的回答，让陆野愣了很久。
他低头看着煤球，忽然觉得，这只猫的秘密，比他想的，要重得多…
…
**（第155章 完）*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