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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都市言情 > 分田到户那年,我爹哭了 > 第55章 新货

拨浪鼓摇到第三下,陈守田把担子撂在李家坳村口,手伸进玻璃面底下摸那盒蛤蜊油。铁盒瘪了一角,是昨儿被个小孩撞的。他拧开盖子闻了闻,桂花味还在,可膏体化了一小半,天热。

“守田哥。”

赵小娥从巷子里拐出来,手里攥着个蓝布包。她今天没扎辫子,头发拢在耳后,露出一对招风耳。陈守田把蛤蜊油盖上,搁回担子里。

“你咋来了?”

“我哥去镇上了。”赵小娥蹲下来,手指拨了拨担子里的针排,“你这货太素了。针线火柴松紧带,哪个村口老婆婆不卖?你得进点稀罕的。”

陈守田把拨浪鼓插回担绳里。“啥稀罕?”

“雪花膏。”赵小娥把蓝布包往膝盖上一搁,解开系绳,里头是个白瓷瓶,瓶身上贴着红标签,印着“友谊牌”三个字,“镇上供销社卖两块。县城批发,一块二。”

陈守田盯着那个白瓷瓶。瓶盖旋开,膏体白腻腻的,一股子茉莉香蹿出来,跟蛤蜊油的桂花味撞在一起。他往后退了半步。

“两块一瓶,谁买?”

“你不懂。”赵小娥把瓶盖拧紧,塞回布包,“李家坳东头那几户,男人在县里砖窑上班,月月拿现钱。西头刘家闺女刚定了亲,男方是供销社会计。这些人,买雪花膏不眨眼。”

陈守田蹲着没动。担子里的针线排被风吹得晃了晃,铁丝钩子刮着玻璃面,吱一声。他想起秀兰的手,冬天皴得裂口子,拿蛤蜊油抹了半个月才合上。两块一瓶,顶三盒蛤蜊油。

“贵。”

“贵才稀罕。”赵小娥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“你信我。我娘以前在供销社干过,我知道啥好卖。”

陈守田抬头看她。赵小娥站在日头底下,影子投在他担子上,正盖住那盒化了一半的蛤蜊油。她娘在供销社干过——这话她头一回说。赵老五的婆娘,早年在公社供销社站过柜台?

“你娘?”

“干了三年。后来供销社裁人,回来了。”赵小娥把蓝布包挎在肩上,“你进十瓶,我拿去邻村卖。卖不动,算我的。”

陈守田摸出账本,翻到新的一页。铅笔头在舌头上舔了舔,写:雪花膏,十瓶,十二块。写完,他盯着“十二块”看了一会儿。兜里一共二十三块五,进十瓶雪花膏,剩十一块五。猪崽钱还没还。

“你哥知道不?”

赵小娥的招风耳动了一下。“我哥管我卖啥?”

陈守田把账本合上,塞回兜里。他弯腰挑起担子,扁担压在肩上,咯吱响了一声。

“明天去县城。”

赵小娥跟在他身后半步,蓝布包在背上一下一下地拍。“县城批发站在北关,胡同口第三家。你报我娘的名,李秀芹。”

陈守田脚步顿了一下。李秀芹。这名字他听过——赵老五的婆娘,十年前在供销社站柜台,后来不干了。村里人说是手脚不干净,可没人当面提过。

“你娘的名,好使?”

“你试试。”

陈守田没再问。他挑着担子往村外走,赵小娥送到村口槐树底下,站住了。

“守田哥。”

他回头。

“雪花膏别搁太阳底下晒。膏体化了就不好卖了。”

陈守田点点头,转身走了。八里路走回陈家坳,担子越挑越沉。到家天擦黑,秀兰在院里收干菜,看见他担子里多了个蓝布包,手停了一下。

“啥?”

“雪花膏。”

秀兰把干菜筐搁在磨盘上,走过来掀开蓝布。白瓷瓶一排,整整齐齐,红标签在暮色里发暗。她拿起一瓶,旋开盖闻了闻,又拧上。

“多少钱进的?”

“一块二。”

“卖多少?”

“两块。”

秀兰把瓶子放回布包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。“赵小娥的主意?”

“嗯。”

秀兰没再说话,端起干菜筐往灶房走。走到门口,背对着他说了一句:“她娘当年从供销社回来,带了一箱雪花膏。后来一瓶一瓶都卖了,换的粮食。”

陈守田站在院里。磨盘上还留着干菜的碎末,风一吹,飘到猪圈那边。两头猪崽长大了,圈里挤,纯黑把脑袋搁在黑白花背上打呼噜。他蹲下来,从布包里摸出一瓶雪花膏,对着最后一点天光看。瓶底有个小圆点,是模具的印子。他拧开盖,手指头蘸了一点,抹在手背上。膏体化开,凉,香。他搓了搓,手背上那块皴皮软了些。

第二天一早,赵小娥在村口老槐树下等他。她换了件干净的蓝布衫,头发用红头绳扎起来,招风耳露着。陈守田把十瓶雪花膏用油纸裹好,装进一个竹篮,篮子上盖了块粗布。

“你拿篮子,我挑担子。”赵小娥把竹篮接过去,挎在胳膊上。

两人往李家坳走。路上赵小娥走得快,陈守田挑着担子跟在后头,扁担吱呀吱呀响。走到李家坳东头,赵小娥停下来,把竹篮搁在路口石碾子上,掀开粗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