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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都市言情 > 分田到户那年,我爹哭了 > 第67章 借钱

赵老五的算盘珠子卡住了。

陈守田站在柜台前,看着赵老五拿指甲去抠那颗卡住的珠子。小卖部里一股酱油和煤油混着的味儿,货架上摆着几匹布,蓝的灰的,落了薄灰。赵老五抠了两下没抠动,抬头看见他,手停在算盘上,愣了。

“守田?”

“赵叔。”

赵老五把算盘往柜台里一推,珠子哗啦响。“买啥?”

“不买啥。”陈守田站在柜台外头,手在裤缝上蹭了蹭,“赵叔,我想借一百块。”

赵老五的手从算盘上拿开,搁在柜台上,指头粗,指甲缝里嵌着黑泥。他盯着陈守田看了半天,柜台上的煤油灯照着他半边脸,另半边在暗处。

“借钱干啥?”

“进布。赶交流会。”陈守田嗓子发干,可话没停,“挣了连本带利还你。”

赵老五从柜台底下摸出烟袋,装了一锅,拿火镰打了火。烟点着了,他吸了一口,烟从鼻孔里喷出来,在两人中间散开。

“你就不怕我坑你?”

陈守田看着他。赵老五的眼角耷拉着,眼皮厚,遮得眼珠子只剩一条缝。可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,不浑。

“你要坑我,就不会还那二十块。”

赵老五拿烟袋的手顿了一下。烟锅里的火暗了暗,他又吸一口,火亮起来。他把烟袋搁在柜台上,弯腰,从柜底摸出个铁盒子。盒子跟陈守田家那个差不多,扁方形,漆皮掉得只剩边角几块。赵老五拿钥匙开了锁,掀开盖,里头是票子,有整有零,码得齐整。

他数了一百块出来,十块一张的,一共十张。旧票子,边角卷着,拿手捋了捋,搁在柜台上。

“不用利钱。”

陈守田抬头。

“你赵叔这辈子最后信你一回。”赵老五把烟袋叼回嘴里,烟从牙缝里漏出来,“拿去吧。”

陈守田伸手拿钱。票子捏在手里,薄薄一沓,还带着铁盒子的凉气。他把钱揣进兜里,跟账本搁在一起,硬纸壳和票子贴在一块,硌着胸口。

“赵叔,你看着。”

赵老五没接话,拿算盘珠子又拨了一下。那颗卡住的珠子这回动了,咔嗒一声,归了位。

交流会头一天,陈守田天没亮就起了。秀兰把五十匹布捆成两捆,绑在借来的板车上。陈老栓站在院门口,烟袋没点,叼在嘴里。

“卖不动就拉回来。”

“知道。”

镇上粮站门口,摊位已经摆开一溜。陈守田把板车推到东头,靠着电线杆。玻璃面搁在砖头上当台面,布匹展开,蓝的十二匹码一头,花的八匹码另一头。木尺搁在布上,账本压在尺子底下。

日头升起来,人涌上来。头一个是个中年女人,扯了六尺花布。第二个是个汉子,扯了八尺蓝布做裤子。陈守田量布、撕布、收钱,手没停。晌午过了,他数了数兜里的钱,凑起来四十七块。

他把钱装好,摸出账本,铅笔头舔了舔,写:头天,蓝布二十二尺,花布十八尺。合计四十七块。写完,合上本子,压在尺子底下。

第二天,人更多。刘主任的毛巾摊子摆在斜对面,赵小娥站在摊后头,拿个铁皮喇叭喊:“毛巾——一块一一条——”喊得脖子上青筋绷着。陈守田这边布摊前围了五六个人,一个老太太扯了四尺蓝布,一个年轻媳妇扯了六尺花布。日头偏西的时候,他数了数钱,六十三块。

第三天收摊前,最后一个人扯了八尺蓝布。陈守田把剩下的布卷好,绑上板车。日头快落了,粮站门口的人散得差不多。他蹲在电线杆底下,把账本摊在膝盖上,拿铅笔头一笔一笔加。

四十七加六十三加七十。一百八十块。

他盯着那个数看了一会儿,铅笔尖在“一百八十”底下画了一道。五十匹布,卖光了。本钱一百一十八,净挣六十二。加上兜里原先剩的,凑一起,正好一百九。

陈守田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。板车拉回家,秀兰在院门口等着,手里端着碗水。

“卖完了?”

“卖完了。”

“多少?”

陈守田把账本递过去。秀兰翻开看了一眼,合上,没说话,转身往灶房走。走了两步,她停下来。

“赵叔那一百,明天还?”

“明天还。”

第二天清早,陈守田揣着一百一十块去了小卖部。赵老五正在柜台后头擦货架,拿块湿布抹酱油瓶子,一个一个抹。听见门响,回头。

“赵叔。”

陈守田把钱搁在柜台上。十块一张的,码得齐整,跟赵老五借给他时一个样。赵老五看了一眼,手没停,继续擦瓶子。

“一百一。多十块。”

赵老五把布搁下,转过身。他看了看柜台上那沓钱,又看了看陈守田。

“我说了不用利钱。”

“不是利钱。”陈守田说,“是谢你。没那一百块,我进不了布。”

赵老五盯着他看了一会儿。他伸手,把那一百块拿起来,数了一遍,搁进铁盒子。剩下那十块,他没动。

“这十块——”

“你收着。”陈守田说。

赵老五把铁盒子盖上,锁好,弯腰搁回柜底。他直起身时膝盖响了一声,拿手撑了一下柜台。然后他走到货架后头,摸出两个粗瓷碗,一瓶酒。瓶塞一拔,酒气窜出来。

“喝酒。”

陈守田没推。两人搬了板凳坐在小卖部门口。日头照在土路上,白晃晃的。赵老五倒了两碗酒,一碗推过来,一碗自己端着。

“你爹还好?”

“好。”

“秀兰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