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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都市言情 > 分田到户那年,我爹哭了 > 第98章 新打算

磨盘上的雪化了一半,露出石面上一圈干印子。陈守田把账本摊在膝盖上,铅笔头舔了舔,从第一页翻起。

“念。”陈老栓蹲在门槛上,烟锅点着,没抽。

“倒豆子,头一趟,挣四十六。二一趟,六十九。三一趟,搭着衬衫裤子,一百一十二。”陈守田翻一页,报一个数,“粮库结的一百七十三块五,扣了车钱、草料钱、住店钱,剩一百四十二。”

“往下。”

“全年工分,队里分了一百八。倒豆子加零卖,拢共三百二十七。”铅笔头在纸上点了点,“开销,种子、化肥、驴料、我出门的花销,拢共一百零九。”

陈老栓把烟锅在门槛上磕了磕,烟灰落在雪地上,烫出个小黑点。“剩多少。”

“二百一十八。”

院里静了一下。灶房里秀兰在刷锅,刷帚蹭着锅底,沙沙响。陈老栓把烟锅叼回嘴里,腮帮子瘪了瘪,没点。

“村里,余钱户有几家?”

“我算过。”陈守田把账本翻到最后一页,那行铅笔字上头,他又添了一行,“刘家洼三十七户,能拿出两百块现钱的,连咱家,四户。”

陈老栓站起来,走到磨盘边,低头看了一眼账本。他伸出手指头,在“二百一十八”那个数上按了按,指头肚上沾了铅笔灰。他在裤子上蹭了蹭。

“钱搁哪?”

“信用社存了一百五。剩下的,在铁盒里。”

陈老栓点点头,转身往堂屋走。走了两步,停下来,没回头。

“那地,你看了?”

“看了。”

“哪块?”

“村东头,河滩那片。”

陈老栓转过身,烟锅从嘴里拔出来。“那片地薄,石头多,种不出啥。你爷那辈试过,种一斗收三升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知道你还看?”

陈守田把账本合上,站起来。雪后的日头白晃晃的,照在院墙上,墙头枯草上挂着冰溜子,亮晶晶一排。

“爹,你跟我去看看。”

河滩地在村东头,挨着河湾。地是一溜斜坡,从河堤往下铺,铺到水边。雪盖着,看不出土色,只看见石头从雪里戳出来,大大小小,像一地的牙。

陈守田蹲下去,拨开一块石头底下的雪。土是沙土,黄里带白,攥一把,从指缝漏出去,漏得干净。他把土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,没味。

“爹,你看。”

陈老栓站着没动。“看啥。沙土,存不住水,存不住肥。种麦子,麦秆细得像香。种苞米,棒子没指头粗。”

“种豆子。”

“豆子更不行。豆子要肥。”

“豆子不用上肥。”陈守田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沙,“豆根上有根瘤,根瘤里住着菌,菌能抓空气里的氮,抓来养自己。豆子收了,根烂在地里,氮就留在地里。明年种麦子,不用上肥,地自己就肥了。”

陈老栓盯着他看。烟锅在手里转了一圈。

“谁跟你说的。”

“农技站的小册子。上回在县里,花一毛二买的。”陈守田从兜里摸出个折得发皱的小本子,封面上印着“豆类栽培”。他翻开一页,递过去,“这上头写的。豆子怕涝,不怕薄。河滩地排水好,一下雨,水顺着坡往河里淌,存不住水,正好。”

陈老栓接过小册子,翻了两页。他认字不多,手指头在图上划了划。图上画着豆根,根上一串小疙瘩。

“这疙瘩,就是你说的菌?”

“嗯。”

陈老栓把册子还给他。他蹲下去,自己拨开一块石头,抓了把沙土。土在手心里攥了攥,松开,沙土从指缝往下淌。他盯着淌下去的土看了一会儿。

“河滩地,队里包不包?”

“我问过队长。那片地没人要,荒了三年。包一亩,一年交队里五块。我想包八亩。”

“八亩,四十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