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你把秀兰领屋里去。”陈守田站起来,“爹,咱俩说点事。”
等灶屋门关上,陈守田才开口:“赵老五这招毒。公社那头改性质,厂里这头坐实秀兰的问题——两头一夹,咱家告他也没用。他侵占公粮变成‘保管不善’,秀兰要是背个处分,咱再往上告,公社和厂里都有话说——‘你们家自己屁股不干净,还告别人?’”
陈老栓把烟锅子往磨盘上磕了三下,磕得铁皮嗡嗡响。“改性质得公社治保主任点头。吴干事上回说案子没结,就是还没走到那一步。赵老五活动的是谁?”
“赵婶没细说。但她提了一嘴——赵老五前天晚上请王老疙瘩喝酒,喝到半夜,王老疙瘩走的时候赵老五塞给他一包东西,报纸裹的。”
“王老疙瘩。”陈老栓把烟杆别回腰里,“上回替赵老五说情的也是他。他在公社有亲戚?”
“我让二柱去打听。”陈守田把盐包拆开倒进盐罐,“马三那头也得防。秀兰的事坐实了,厂里就得下处理决定。咱得赶在厂里下决定之前把马三卡料的事捅到方厂长那儿去。”
陈老栓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“捅马三容易,郑厂长那头已经松口了。可你想想——赵老五为啥敢让马三坐实秀兰的事?他手里攥着啥?”
陈守田愣了一下。秀兰在厂里唯一能被人拿住的就是盘货签字那桩事。可那事郑厂长已经查过,账本上没毛病。
“他攥着的是‘闹’。”陈老栓拿手比划了一下,“赵老五不用真把秀兰咋样,他只要让马三在厂里闹出动静——今天卡料,明天放话,后天找车间主任告一状——秀兰在厂里就待不住。待不住就得回家,回了家就啥也说不清了。”
陈守田把盐罐往灶台上一搁。“那咱两头都得动。公社那头得赶在赵老五前头把案子钉死,厂里那头得让马三不敢再动。”
“公社那头我去找吴干事。”陈老栓往院门口走,“你去找二柱,让他把王老疙瘩跟赵老五喝酒的事在村里传开。不用添油加醋,就说王老疙瘩半夜从赵老五家出来,腋窝底下夹着报纸包。”
“传这个管用?”
“管用。”陈老栓把院门拉开,“王老疙瘩在村里充好人,谁家有事他都往前凑。他半夜从赵老五家夹着东西出来,村里人嘴上不说,心里都得画个问号。王老疙瘩最怕人说闲话,闲话一块传,他自己就先缩了。”
陈守田追到院门口:“那马三那头呢?”
陈老栓在巷子里站住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“你明儿去县里找郑厂长。别告马三,告赵老五。”
“告赵老五啥?”
“告他拿五十块钱和两条烟买通马三,在厂里卡秀兰的料。”陈老栓把烟杆抽出来又点上,“郑厂长正愁抓不着马三的把柄,你把赵老五递过去,郑厂长就知道该往哪头使劲了。”
陈守田站在院门口,日头偏西了,赵老五家方向传来酒瓶子碰在一起的脆响,叮叮当当,听着像在搬货。
他转身回院,秀兰从灶屋探出头来:“哥,赵婶还说了句话,我忘讲了。”
“啥话?”
“她说赵老五这两天老念叨一句——‘陈守田不是能告吗?让他告,告到公社我有人,告到县里我也有路。’”
陈守田把院门关上,插好门闩。“赵婶咋知道这些?”
“赵老五喝多了跟她说的。赵婶说赵老五喝醉了嘴没把门的,啥都往外抖。”
陈守田蹲在磨盘旁边,拿树枝在地上画了两道线,一道往公社,一道往县里。赵老五两头都铺了路,他和爹两头都得截。
“秀兰。”他抬起头,“赵婶还跟你说啥了?一个字都别漏。”
秀兰想了想:“赵婶说赵老五明天要去公社找治保主任。具体找谁她不知道,只听赵老五打电话的时候叫那人‘老周’。”
陈守田手里的树枝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