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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都市言情 > 分田到户那年,我爹哭了 > 第152章 孤立

赵大强那番话比渠水渗得还快。

头一天还没啥,第二天陈守田去刘二柱家借簸箕,刘二柱他娘开的门,手在围裙上搓了半天。“守田啊,簸箕……簸箕让你二柱叔拿去场院了,没搁家。”陈守田往院里瞟了一眼,簸箕就挂在灶屋墙上,柳条编的,他上回还帮刘二柱修过边沿。他没戳破,点了下头走了。

第三天更明显。他娘去井台洗衣裳,往常那井台边蹲着四五个妇女,捶衣裳的、唠家常的、拿棒槌敲被单的,热闹得像赶集。今儿就剩井绳在辘轳上晃。他娘把盆搁下,打了桶水,蹲那儿搓了两把皂角,隔壁巷子的张二嫂端着盆过来,远远看见是他娘,脚底下一拐弯,绕到另一条巷子去了。盆里的衣裳还滴着水,在土路上拖出一道湿印子。

他娘没抬头,手上搓得用力,皂角沫子溅到裤腿上。

陈老栓在院里编筐,听陈守田说了这事,柳条子往地上一搁。“张二嫂男人在赵老五小卖部赊了三条烟,还没结账。”他拿脚把柳条子归拢到一块,“赵大强在村里串了三天,挨家挨户坐,坐完就走,也不说啥,就往那儿一坐,喝碗水,抽根烟,临走拍一拍主家的肩膀。拍肩膀,你懂不?”

“懂。拍肩膀就是递话。”

“对喽。他不用明说‘别跟陈家来往’,他往那儿一坐,拍一拍肩膀,人家心里就明白了。赵老五在村里三十年,小卖部是全村唯一的赊账点。春耕借化肥、秋收赊烟酒、红白事赊糖茶,谁家没在赵老五那儿挂过账?”

陈守田蹲在磨盘旁边,拿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杠。“那咱咋弄?”

“先看看有几家没让赵大强拍肩膀。”

正说着,院门外头有人喊:“嫂子!嫂子在家没?”

陈守田娘端着盆从井台回来,一进院门就愣住——刘二柱媳妇站在院当间,胳膊上挎着个竹篮,篮里搁着半块肥皂、一包粗盐,还有两根蔫了的葱。

“嫂子,你别往心里去。”刘二柱媳妇把篮子往磨盘上一搁,嗓门不小,隔壁院墙那边都能听见,“我家那口子说了,赵老五再横,也不能不让人活。洗衣裳咋了?井是村里的井,又不是他赵老五家的井。你今儿去洗,明儿还去,我陪你去。”

陈守田娘把盆放下,在围裙上擦了把手。“二柱家的,你家二柱——”

“二柱说了,赵大强再上我家坐,他就拎着二柱他爹的猎枪坐门口擦。不冲人,就擦枪。”刘二柱媳妇说得跟真事儿似的,篮子里的葱都跟着抖了两抖,“嫂子,我跟你说,村里人不是都怕赵老五。老李头家儿媳妇昨儿还跟我嘀咕呢——‘赵大强上我家坐了半袋烟工夫,我连口水都没给他倒,他自己觉得没趣走了。’”

陈守田在磨盘旁边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。刘二柱媳妇这人,平时说话就嗓门大,跟谁都能唠半天,村里人管她叫“半条街”,意思是一开口半条街都听得见。赵大强堵得住小卖部的赊账,堵不住半条街的嘴。

“二柱家的,进来喝口水。”陈守田娘把篮子里的盐和肥皂往外拿,“这盐我收下,肥皂你拿回去,你家二柱在窑上干活,手粗,用得着。”

“嫂子你跟我客气啥——”

“不是客气。肥皂你拿回去,盐我留下。你回去跟二柱说,他擦枪那话传出去就行了,别真擦。真擦了赵大强反倒有话说。”

刘二柱媳妇想了想,把肥皂揣回篮子里。“行,我听嫂子的。那葱你留着炝锅。”她走到院门口又回头,“嫂子,明儿井台见。我端两件衣裳过去,咱一块洗。”

人走了,院里静下来。陈守田娘把那两根蔫葱搁到灶台上,葱叶子耷拉着,跟打了败仗的旗似的。

陈老栓从堂屋出来,烟锅子点着了。“二柱媳妇这人,能交。”

“她一个人顶不了事。”陈守田站起来。

“一个人顶不了,两个人呢?三个人呢?”陈老栓拿烟杆指了指院门外,“赵大强串了三天,拍了一圈肩膀。可你瞅瞅——二柱媳妇敢来,老李头家儿媳妇敢不给赵大强倒水。赵大强那套吓唬人的把戏,也就唬住那些挂账多的。挂账少的不怕他,挂账多的才怕。”

陈守田把这话嚼了嚼。“那咱先把挂账少的拢住。”

“咋拢?”

“娘,咱家那袋红薯还剩多少?”

陈守田娘掀开灶屋角落的麻袋看了看。“还有大半袋。”

“二柱媳妇拿了两根葱来,咱不能让人空手回去。下回谁来,给俩红薯。不白给——就说‘拿回去熬粥,不够再来拿’。”陈守田把磨盘上的盐包拿起来,搁到灶屋盐罐旁边,“赵大强拿赊账吓人,咱拿红薯交人。他堵一条路,咱开一条路。”

陈老栓把烟从鼻孔里喷出来。“行。不过你光在村里转悠不行,赵大强在外头说你‘吃里扒外’那些话,你得当面接一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