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泡泡中文 > 都市言情 > 分田到户那年,我爹哭了 > 第156章 封铺

赵大强把那张纸拍在磨盘上的时候,陈守田正蹲在井台边拿瓦片刮鞋帮上的泥。

“公社的。”赵大强把纸往磨盘上一按,指头戳着纸面,“违规经营,侵占集体物资,执照吊销,铺面收归村集体。红戳子,看清楚了。”

陈守田没去接那张纸。他拿瓦片把鞋帮上最后一块干泥刮下来,抖了抖鞋,才站起来。赵大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,一个是他媳妇,一个是他那个矮壮的外村亲戚,三人站成一排,像来传旨的。

“五叔呢?”陈守田问。

“我叔在家歇着。”赵大强把纸折起来,往兜里一揣,“用不着你操心。我来就是通知一声——铺子明天上锁,你家的盐啊火柴啊,趁早去别处买。”

刘二柱从自家巷口探出半个脑袋,嘴里还叼着半块红薯,一听这话,红薯往兜里一揣就窜过来了。“小卖部封了?那赊的账咋算?”

赵大强斜了他一眼。“赊账的拿着条子来对,对上了该还还,该退退。没条子的——”他拿手背拍了拍兜里那张纸,“不认。”

刘二柱嘴里的红薯渣喷出来。“没条子不认?你叔记账那个本子——”

“本子在公社封着呢。”赵大强转身就走,走了两步又回头,“二柱,你赊了十二斤盐、三包火柴、两挂鞭炮,我记着呢。回头对账,你可别赖。”

刘二柱还要追,陈守田一把拽住他胳膊。“别追。追他干啥。”

“那咱赊的账——”

“账的事回头再说。”陈守田把瓦片扔回井台,“走,去队部。”

队部院子里已经站了半院子人。李长福蹲在碾盘上,手里夹着半截烟,脚底下搁着个搪瓷缸子,缸子里泡着半缸子茶叶梗。赵老五坐在靠墙的条凳上,两只手揣在袖筒里,棉帽子的护耳耷拉着,一声不吭。他婆娘站在他身后,手里攥着个手绢,搓来搓去。

“人到得差不多了。”李长福把烟掐灭在碾盘沿上,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,“公社的文书大伙都知道了。赵老五的小卖部,从明儿起归村集体经营。货底子公社点过了,账也封了。往后这铺子咋弄,得有个章程。”

“队长,啥章程?”老李头从人堆里挤出来,手里还攥着个空盐袋子,“我这盐等着下锅呢。”

“急啥。”李长福拿手往下压了压,“货架上的东西还在,对完账就开门。可这铺子得有人管——不能我管,我管着队里一摊事。得承包。谁承包,谁负责进货、卖货、记账。承包费一年一交,交队里。”

院子里静了一下。有人小声嘀咕,有人拿眼睛瞟赵老五。赵老五还是揣着袖子,眼皮都不抬。

“我包。”赵大强从人堆后头挤出来,站到碾盘跟前,“我叔干了这些年,进货的道儿我熟,账我也熟。承包费我出,按公社定的数,一分不少。”

李长福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,拿眼睛扫了一圈院子。“还有谁?”

没人吭声。赵大强他媳妇在旁边帮腔:“大强干这事最合适,别人谁懂进货?谁认得县里那些批发站的人?”

“我认。”刘二柱从人缝里挤出来,拿袖子擦了把嘴,“我认县里副食店的人。上回买点心还跟人唠了半天。”

赵大强嗤了一声。“你?你连秤都认不利索。”

“你认秤,你秤上做手脚。”刘二柱嗓门不小,院子里有人笑出声。

李长福拿手敲了敲碾盘。“行了行了,别扯没用的。还有谁想包,一块说出来。”

陈守田站在人堆后头,本来没打算往前凑。小卖部谁包跟他没啥关系,他脑子里转的是赵老五藏到河滩老孙头瓜棚里那两麻袋粮——退赔的日子快到了,那粮才是正事。他往后缩了缩,想等散了会去找刘二柱合计。

刘二柱不让他缩。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,往前一推。“守田你脑子活,你包!”

陈守田踉跄了一步,站到人堆前头了。“我不——”

“我觉着守田行。”老李头第一个接话,把空盐袋子往裤腰带上一别,“他算账清楚。上回队里分粮,他帮着打算盘,一斤一两都没差。”

“守田行。”又一个声音从人堆后头冒出来,是上回堵渠时骂赵老五骂得最凶的孙老蔫,平时开会蹲墙根不吭声,这回站起来了,“守田不坑人。小卖部在他手里,我敢赊。”

赵老五忽然站起来了。条凳往后一翘,差点翻过去。他婆娘伸手扶了一把,被他甩开。

“我出双倍。”赵老五把棉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,嗓子有点哑,“承包费,公社定多少,我出双倍。铺子还是我干。”

院子里一下子静了。李长福盯着赵老五看了好几秒,把搪瓷缸子端起来喝了口茶,茶叶梗粘在嘴唇上,他拿手背一抹。

“老五,承包费不是谁高给谁。”李长福把缸子搁回碾盘上,声音不高,可院子里每个人都听见了,“得看人品,看本事。公社把铺子收回来,是让你反省,不是让你拿钱往回买。”

赵老五攥着棉帽子的手紧了紧。“我干了八年——”

“八年你干出个违规经营。”李长福打断他,“行了,别说了。想承包的,三天之内交方案。咋进货、咋定价、咋记账、赊账咋管——写清楚。三天后队部开会,大伙一块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