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孔昭。”苏凌鸢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,“你在赵勖帐下几年了?”
“五年。”
“赵勖让你来西边,是找临安粮仓的位置?”
孔昭沉默了一会儿。火光映着他下巴上那颗黑痣,痣上的几根毛被火烤得微微卷曲。他抬起头,看着苏凌鸢,目光里带着一种老谋士特有的审度和掂量。
“殿下想问什么,直接问就是。老夫落在殿下手里,没打算硬撑。但殿下也别指望老夫把赵将军的底细全抖出来。老夫能说的,是殿下已经猜到的。老夫不能说的,殿下杀了老夫也没用。”
苏凌鸢看着他,嘴角弯了一下。这个孔昭比赵琮难对付。赵琮是武将,骨头硬但脑子直。孔昭是谋士,脑子直不了,骨头也未必硬,但他知道自己的价码在哪里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苏凌鸢说,蹲下来,和他平视,“赵勖的粮道,还有几条?”
孔昭微微偏了偏头。火光在他眼底跳了跳。他沉默了几息,开口。
“三条。一条水路在南坞渡口西侧,殿下已经知道了。一条陆路走东边官道,护卫不多。第三条——”
他停了一下。
“第三条在宁远城北。走的是山间小路,从北面的峡谷穿过来。赵将军留了五千人守峡谷口。那条路运的粮不多,但贵在隐蔽。殿下如果不信,可以派人去查。”
苏凌鸢盯着他的眼睛。孔昭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闪避,但也没有多余的表情。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?”
“因为老夫想跟殿下做笔交易。”孔昭的声音很平,带着一种老于世故的坦荡,“赵将军粮尽退兵是迟早的事。退兵之后,老夫在他帐下就没了用处。殿下这里正在用人之际,老夫虽然不是什么大才,但地理、军制、粮道调度这些事,老夫比殿下身边那个寒门书生熟得多。”
苏凌鸢站起来,低头看着他。火光在溶洞里跳动着,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,忽大忽小。她没有立刻答应,也没有拒绝。她只是偏过头,朝洞口方向看了一眼。顾清辞正站在洞口,逆着光,看不清表情。
“张校尉,”她开口,“把人绑了,嘴堵上,带回去。”
孔昭被捆起来时没有挣扎,只是下巴上那颗黑痣跳了两下。他被推出洞口时,偏过头看了苏凌鸢一眼,嘴角弯着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
苏凌鸢站在溶洞里,看着地上那卷被丢下的地图。她弯腰捡起来,展开。地图上标注了临安郡西侧三个粮仓的位置和守军人数,旁边还写了一行小字,是赵勖的笔迹。
“取临安粮,断宁远臂。”
她把地图折好收进袖中,朝洞口走去。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了,山风灌进来,把溶洞里霉臭的空气吹散。顾清辞站在洞口,看着她出来,目光在她沾了血的手指上停了一瞬。
“殿下受伤了。”
“树枝划的。”苏凌鸢把断刀收回袖中,朝崖顶方向走去,“回去再说。”
顾清辞跟在她身后,走了几步,忽然开口。
“殿下打算用孔昭?”
“看情况。”苏凌鸢的步子没有停,“他说的第三条粮道,你去查。”
“是。”顾清辞应了一声,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殿下方才在洞里,他说完第三条粮道的时候,殿下没有立刻答应他的交易。殿下在等他急。”
苏凌鸢偏过头看了他一眼。山风吹过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到脸侧,她伸手别到耳后,嘴角弯了一下,极浅。
“你又知道了。”
顾清辞微微欠身,嘴角也弯了一下。两人一前一后朝崖顶攀去。身后,张校尉的人正押着孔昭和那十几个俘虏从石缝里出来,沿着山脊往下走。北面的天空灰蒙蒙的,赵勖大营的方向有几缕细烟升起来,和前几天一样,像是烧完了最后的辎重。
“系统,”苏凌鸢在心里叫了一声,“赵勖的第三条粮道,查得到吗?”
“正在扫描。宿主,如果孔昭说的是真的,赵勖的兵力分布就需要重新评估。这个信息可能改变整个战局。”
苏凌鸢没有回应。她攀上崖顶,站在那块巴掌大的平台上,朝北面望去。宁远城在远处的山脚下缩成一小片灰白的轮廓,城墙上隐约可见旗子在风里翻卷。她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。
“回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