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宁远城时,日头已经偏西了。
苏凌鸢把孔昭关进城北一间石屋,派了四个人守着,然后径直去了陆庭恩的中军石屋。她把那张从鹰嘴崖带回来的地图摊在矮桌上,又把孔昭招供的第三条粮道位置指给陆庭恩看。陆庭恩盯着地图看了很久,刀疤脸上一片阴沉。
“北面峡谷口有五千人守着?”他的手指点在宁远城北面那道狭长的山间缝隙上,声音沉下去,“我在这里守了快两个月,从来没发现北面还有这条路。”
“孔昭说这条路运的粮不多,但隐蔽。”苏凌鸢站在他对面,语气平缓,“赵勖留下五千人守谷口,等于在我们北面又加了一道墙。就算他主力退了,这五千人卡在峡谷里,我们往北的路就断了。”
陆庭恩抬起眼看她。油灯的火苗在他瞳孔里跳了跳。
“你想拔掉这个谷口?”
“不急。”苏凌鸢说,“赵勖主力还在,现在动北谷是找死。但可以派斥候去摸清楚那条路到底有多宽、守军怎么分布、有没有别的出口。摸清了,等赵勖退兵之后再动手。”
陆庭恩没有反对。他点了点头,把地图卷起来收好,又拿起刀准备上城墙。走到石屋门口时,他停了一步,侧过头来。
“孔昭那个人,你真打算用?”
“先关着。”苏凌鸢说,“他说的第三条粮道如果是真的,就有用。如果是假的,就杀。”
陆庭恩看了她一眼,没有再说什么,出了石屋。
苏凌鸢回到城北棚户区时,天已经暗了。石头蹲在棚屋门口的灶前,正往灶膛里添柴。他看见她回来,跳起来跑了两步又停住,仰着头打量她。苏凌鸢身上那件羊皮短褂还没脱,鼓鼓囊囊的,头发上沾着山里的枯叶和苔藓碎屑,手背上那道被石棱划的口子已经结了薄痂。
“姐姐,你去山上了?”
“嗯。”
石头伸手从她头发上摘下一片枯叶,捏在手里翻了翻,忽然咧嘴笑了。那笑容来得莫名其妙,苏凌鸢偏了偏头看他,他没解释,攥着那片枯叶跑回棚屋里去了。苏凌鸢站在灶前烤了一会儿火,顾清辞从棚屋另一头走过来,手里端着一碗热粥。
“殿下,先吃点东西。”
苏凌鸢接过来喝了两口。粥很稀,米粒不多,但热。她喝粥的时候,顾清辞站在旁边,把那本册子翻开,说了几件事:城北的疫情彻底稳住了,今天新增病号三个,都是轻症。崔景行送来的药材还有存货,够用十天。吴勉在东门老实待着,没出幺蛾子。南坞渡口那边张校尉留了人盯着,赵勖偏师的残兵没有动静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顾清辞合上册子,声音放低了些,“沈渡今天又来了。在茶楼等了一个下午,没等到殿下,留了一封信就走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过来。苏凌鸢接过去拆开,信很短,只有两行字。沈渡说临安郡守已经知道了赵勖往西派斥候的事,也知道了苏凌鸢派人堵住了鹰嘴崖。临安郡守托沈渡带一句话:“殿下要的粮,明日送到。但郡守想知道,殿下什么时候能兑现半个月的承诺。”
半个月。苏凌鸢在心里算了一下日子。从她和沈渡在茶楼见面那天算起,到今天已经过了十二天。还有三天。
“顾清辞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