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猛撤走北谷的消息是孔昭亲自送回来的。
他走之前被苏凌鸢叫到棚屋里,交代了三件事。第一,到北谷之后先看地形,把谷道两边的山脊走势摸清楚,画一张详图。第二,赵猛撤走之后谷口不能空着,从吴勉营中调两个百人队过去填上。第三,盯住石阳方向。赵勖一退,立刻回报。
孔昭站在棚屋里,听完之后点了点头。他瘦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下巴上那颗黑痣微微翘着。石头蹲在角落里练字,时不时抬头看他一眼,小脸上写满了警惕。孔昭终于偏过头看了石头一眼,嘴角弯了一下。
“小子,老夫走了。以后没人教你写字了。”
石头把树枝攥紧了,没理他。孔昭笑了一声,转身出了棚屋。苏凌鸢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城北巷子里,偏过头对顾清辞说。
“让黑脸带几个人跟着他。不用跟太近,远远缀着就行。”
顾清辞微微皱眉:“殿下信不过他?”
“信一半。”苏凌鸢转身往棚屋里走,“他对赵勖还有旧情,万一赵勖那边来人找他说什么,他可能会犹豫。让人盯着,不是防他反水,是防他心软。”
顾清辞记下了。他合上册子,看着苏凌鸢蹲在灶前拨火的侧影。火光映在她脸上,明暗不定。他站了一会儿,开口。
“殿下,草民明天也走了。”
苏凌鸢偏过头看着他。
“钱主簿那边应该有回信了。草民去临安等消息。顺便把借据的事跟沈渡先谈,把数目和利息定下来。等殿下这边正式上书朝廷之后,借据就可以签了。”
苏凌鸢看了他一会儿,把火钳搁下来。
“你去了临安,顺便替我打听一件事。”
“殿下请说。”
“宋怀远在朝中的根基,到底有多深。他门生都有谁,现在都在什么位置。赵勖招安折子递到御前之后,哪些人会附和,哪些人会反对。打听清楚了,回来告诉我。”
顾清辞微微欠身。他把册子收进袖中,转身要走。苏凌鸢在身后叫住了他。
“顾清辞。”
“殿下。”
“临安那个姓周的幕僚,你上次说他是你父亲当年的同窗。能搭上线吗?”
顾清辞回过头来,嘴角弯了一下。那笑容在油灯光里显得温和而笃定。
“已经搭上了。周先生替草民引见了沈郡守,沈渡也在场。草民去临安,不用住驿馆,可以直接住在周先生家里。”
苏凌鸢微微抬了抬眉毛,没有多问。顾清辞朝她微微欠身,出了棚屋。脚步声在夜巷里响了几下,很快被风吞没了。石头从草席上抬起头来,看着门口,小声嘟囔了一句“顾先生又走了”,低头继续练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