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勖的回信在第五天傍晚到了。
送信的是赵猛本人。他只带了一个随从，两匹马跑得口鼻喷白沫，在城北门外被守军拦下时，赵猛从马上跳下来，腿一软差点跪在泥地里。他满脸尘土，嘴唇干裂起皮，阔刀别在腰间，刀鞘上沾满了干泥。守军把他押到城北石屋门口时，苏凌鸢正蹲在灶前煎药。
赵猛从怀里摸出一封火漆封好的信，递过来。苏凌鸢接过去，拆开。信很短，赵勖的字迹粗犷潦草，像是提笔时极不痛快。
“
七公主殿下台鉴：石阳粮仓之事，容议。招安折子非我所拟，乃朝廷主动。殿下若要撤折，可亲自上书朝廷。赵某不拦。但殿下需答应一事——赵琮押送京城途中，不得加害。若赵琮死于非命，赵某必倾五万之众踏平宁远。言尽于此。赵勖。
苏凌鸢把信看了一遍，又看了一遍。赵勖没有直接答应撤回折子，但他说不拦。不拦的意思就是默认。只要她给朝廷上书，赵勖不会从中作梗。赵勖这个人，算盘打得很精——他把皮球踢回来了，自己抽身事外，还顺便保了赵琮一条命。
她把信折好，看着赵猛。
赵勖在石阳还有多少粮？
赵猛喘着粗气，嗓子哑得像砂纸：够吃半个月。但暗仓被殿下摸清了，赵将军不敢动。他怕一动，殿下就把暗仓的位置透给临安。
苏凌鸢点了点头。她转身朝棚屋里喊了一声：何进！
何进从旁边的棚屋里跑出来，手里还攥着一卷正在抄的政令。苏凌鸢把赵勖的信递给他。
抄一份，留档。原件封存。
何进接过去跑了。苏凌鸢偏过头，看着赵猛。这人站在石屋门口，浑身尘土，阔刀别在腰间，一双眼睛又红又凶，但嗓子眼里发出的声音带着一种认了命的沙哑。他大概跑了整整一天一夜，中间没有歇过。
你回去告诉赵勖，苏凌鸢开口，声音不急不缓，“赵琮死不了。他现在在朝廷手里，我管不着，但朝廷拿他当筹码，不会杀。赵勖只要不主动打宁远，他族弟的命就稳着。”
赵猛盯着她看了几息。他张了张嘴，似乎想说什么，最终只是拱了拱手，转身朝城北门外走去。随从牵过马来，赵猛翻身上马，伏在马背上朝北面跑了。马蹄声很快被暮色吞没了。
苏凌鸢站在石屋门口，目送赵猛走远。顾清辞从棚屋另一头走过来，手里攥着册子，脸色沉静。
赵勖松口了。
松了一半。苏凌鸢转身往棚屋里走，他不拦我上书，但他也没有主动撤回折子。说明他还在观望。如果朝廷那边先给招安旨意，他还是会接。
顾清辞跟在她身后，翻开册子，用炭笔在上面记了一行。他记完之后抬起头来，看着苏凌鸢的侧脸。
殿下，赵勖这封信还透露了一件事。
说。
他说招安折子非我所拟，乃朝廷主动。说明宋怀远那道折子递上去之前，赵勖并不知道。赵勖没有主动求招安。是宋怀远在朝中替他张罗的。
苏凌鸢在灶前蹲下来，把手伸到灶膛口烤了烤。暮色越来越深了，城北棚户区里的灶火一盏一盏亮起来，细碎的火光从棚子缝隙里漏出来，连成一片暖融融的微光。她看着那些火光，沉默了几息。
宋怀远替赵勖张罗招安，图什么？
图一个听话的北境节度使。顾清辞蹲在她旁边，声音压低了，“赵勖占着北境，朝廷管不着。如果招安成功，赵勖名义上归顺朝廷，但北境还是他说了算。宋怀远在朝中就有了拥立之功，赵勖在地方上得了名分。两边各取所需。至于宁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