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远就是代价。苏凌鸢替他说完了。她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宋怀远把宁远划给赵勖做辖区，赵勖有了名分，宋怀远有了功劳。宁远六万条命，不过是他们桌上分的一杯羹。
顾清辞没有说话。他蹲在灶前，看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过了一会儿，他开口。
殿下，那封信回不回？
回。苏凌鸢说，赵勖要赵琮的命，我给。赵勖要粮仓安全，我给。但有一条，他得替我做一件事。
什么事？
让赵猛带着他那几百人，从北谷撤走。北谷是宁远北面的门户，赵勖留人在那里一天，宁远就一天不安全。他撤了北谷的人，我就替他保赵琮。
顾清辞微微点头。他站起来，跟着苏凌鸢往棚屋里走。石头正趴在草席上练字，看见他们进来，抬起头来，小脸上带着一种认真的表情。他举起树枝，指着地上一个新写的字问：姐姐，这个字念什么？
苏凌鸢低头看了一眼。是个信字。笔画多，石头写得很费劲，最后一横拖得老长，把旁边的字都盖住了。她蹲下来，把树枝从他手里抽走，在地上重新写了一遍。
信。
石头歪着头看了一会儿，忽然问：姐姐，信是什么？
苏凌鸢的手停了一下。她偏过头，看着石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，沉默了一息。
信就是，你说了什么，就做什么。
石头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。他拿起树枝，重新开始练。苏凌鸢站起来，走到棚屋门口。夜风从北面吹过来，带着北谷方向松柏的苦味和更远处石阳山谷里潮湿的泥土气息。远处的城墙上，巡夜的梆子声一下一下地响着。
系统，她在心里叫了一声，赵勖的信留档了吗？
已存档。宿主，赵勖的答复表明他不会主动撤回招安折子。但他说“不拦。宿主现在需要抢在朝廷旨意下来之前，把陆庭恩的折子递上去。
苏凌鸢抬头看着北面那片浓重的黑暗。山脊的轮廓在夜色中模糊不清，石阳的方向黑沉沉的，什么也看不见。但那里有五万双眼睛盯着宁远，像五万把悬在头顶的刀。她收回目光，转过身。
“明天把孔昭放出去。”
“殿下要他做什么？”
“让他去北谷。赵猛撤走之后，北谷需要有人看着。”苏凌鸢往棚屋里走，“孔昭懂地理军制，知道那条路怎么走。让他去盯着北面的动静。赵勖一退，立刻回报。”
系统记下了。棚屋里，石头练完了字，蜷在草席上睡着了。手里还攥着那只草蚂蚱，触须随着呼吸轻轻晃动。苏凌鸢在他旁边坐下来，靠着墙根闭上眼。棚屋外面，北风紧一阵慢一阵地吹着，把城北棚户区的灶火吹得忽明忽灭。
远处城墙上，陆庭恩站在北门城楼下面，正望着北面那片黑暗。他肩膀上缠着新换的布条，右手攥着刀柄，刀疤脸上一片沉静。他看了一会儿，忽然偏过头，朝城北棚户区方向看了一眼。那里的灯火已经很暗了，只剩一两盏还亮着。他收回目光，对身旁的传令兵说了一句话。传令兵跑下城墙，朝城北去了。
苏凌鸢在棚屋里听见敲门声时，石头正翻了个身，把草蚂蚱压在了脸底下。她睁开眼，朝门口问了一声。
“谁？”
“殿下，陆将军让传话——赵勖营中火头减了一半。他可能比我们想的退得更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