彭虎朝身后努了努嘴。老郑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,看见了苏凌鸢。她站在滩地边上,身上还沾着蹚河时溅上的泥浆,裤腿湿了半截,头发被秋风吹得散乱,但脊背挺直。老郑盯着她看了一会儿,回头朝城墙上喊了一嗓子。
“开门!”
城门从里面推开了。沙袋被搬走,木桩被拔起来,两扇厚重的木门嘎吱嘎吱地朝两边打开。门洞里面站着黑压压一片人,手里攥着各种兵器,从柴刀到猎弓到削尖的木棍,什么样都有。但他们没有举起来。老郑走回城门口,把手里的柴刀往地上一扔,身后那几十个人也跟着把兵器扔在地上。
苏凌鸢走进城时,彭虎跟在她身后半步远的地方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,又像是松了口气,又像是有些说不清的怅然。城里的街面比清源还破,到处都是塌了的屋子和烧焦的梁柱。但街角蹲着几十个百姓,瘦得皮包骨头,眼睛却亮着,正探头朝城门方向看。
苏凌鸢走到县衙门口停下来。永宁的县衙比清源还小,三间土房,门板歪了一扇。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,偏过头对彭虎说。
“你带着老郑的人,把城里的粮仓清一遍。有多少粮,报个数。城南的百姓,让人去挨家挨户说一声,山贼走了,让他们出来领粮。”
彭虎应声去了。苏凌鸢走进县衙,在旧桌子后面坐下来。顾清辞不在,石头不在,灶膛里没有火,地上没有歪歪扭扭的字。她靠着椅背闭上眼,脚上的泥还没有干透,靴子里黏腻腻的。远处城墙上,陆庭恩的骑兵已经从北门进了城,马蹄声在石板路上轰隆隆地响。城门口方向,老郑的人正排成两排,等着编入营伍。
“系统,”她在心里叫了一声,“东进任务完成了吗?”
系统沉默了一息,声音比平时沉了些,但透着一股难得的畅快。
“宿主,‘控制东边三县’任务已完成。安平、清源、永宁三县全部纳入治下。当前控制区域:宁远、南坞、南丘、坞阳、安平、清源、永宁七地。总人口约十三万。‘建立第一个实封领地’任务进度:百分之九十八。剩余条件:建立完善的行政体系。系统建议宿主尽快返回宁远,统筹全局。”
苏凌鸢睁开眼,看着县衙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。七地十三万人口。从她绑着系统在粮车里醒来的那天算起,一年不到。她把手伸进袖中,摸了摸那枚玉印和那半截断刀。玉印还是凉的,断刀上的布条被她掌心的汗洇湿了一小块。
“系统,”她开口,声音很轻,“下一个任务是什么?”
系统沉默了几息。
“宿主,新任务生成中——‘北定赵勖’。任务目标:彻底解除赵勖对北境的威胁,将其残部逐出石阳以北。奖励:皇权点数四百,解锁‘中枢官制中级’。宿主,赵勖虽然退兵,但残部仍在石阳北面活动。如果不尽快解决,开春之后他可能卷土重来。”
苏凌鸢把这条在心里过了一遍。赵勖缩在石阳北面的山里已经几个月了,斥候报说他的人越来越少,粮越来越少,马匹饿死了大半。但赵勖这个人,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随时可能从山里钻出来咬人一口。北面不稳,她就没有办法全力经营东边七地。
她站起来,朝县衙外面走去。城门口方向,陆庭恩正骑着马从北门进来,甲胄上沾着蹚河时溅上的泥浆,刀疤脸上带着一丝难得的松快。他看见苏凌鸢站在县衙门口,勒住马缰,低头看着她。
“三个县拿完了。”
“拿完了。”
陆庭恩微微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拉转马头,朝城墙方向走去,走了几步又停下来,偏过头。
“苏凌鸢,你下一步往哪打?”
苏凌鸢站在县衙门口的台阶上,秋风吹得她外衫下摆翻卷。她看着陆庭恩的背影,沉默了一息。
“北上。打赵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