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七章:截粮
出发那天,苏凌鸢没有让石头知道。
天还没亮,她趁石头睡着的时候出了棚屋。石头蜷在草席上,手里还攥着那只新编的草蚂蚱,呼吸绵长。苏凌鸢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把被角给他掖了掖,转身走了。
北门外面,两千人已经列好了队。陆庭恩的三千人昨夜就出发了,往西边河沟方向去了。苏凌鸢带着两千人往北走,孔昭骑着一匹瘦骡子走在最前面。天亮时落了雪,不大,稀稀疏疏的,落在甲胄上就化了。队伍沿着北谷外面的山脚往北摸,走的是一条猎户踩出来的碎石路,路窄,两边是枯黄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。马蹄踏在碎石上,声音细碎而密集。
走了大半天,午后到了东边补给线附近。孔昭从骡子上下来,把缰绳递给旁边的兵,蹲在一丛枯灌木后面,朝前面的谷地指了指。
“殿下,前面那条沟就是补给线的必经之路。赵勖的人从黑风岭里出来,沿着这条沟往南走二十里,到一个叫石槽的小村子取粮。粮是之前囤在那里的,赵勖退兵时来不及运走。取完粮原路返回。每五天一次,每次大概三十来人押运。”
苏凌鸢蹲在他旁边,朝谷地看了一眼。谷地不宽,两侧是缓坡,坡上长满了枯草和矮灌木。沟底有一条踩出来的土路,路面上留着新鲜的车辙和马粪。她看了一会儿,偏过头。
“上次运粮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按照赵勖的节奏,后天会有人来。”
苏凌鸢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两千人散开,在东边谷地两侧的缓坡上埋伏下来。弓弩手藏在灌木丛后面,刀斧手蹲在沟底的土路两侧。苏凌鸢自己蹲在坡顶一棵歪脖子松树后面,孔昭在旁边,瘦长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下巴上那颗黑痣被风吹得微微发红。
等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第二天天亮时,谷地北面的尽头出现了人影。苏凌鸢趴在坡顶上,数着来人。三十七个。二十个推着板车,十七个背着刀走在两侧。队形松散,没有人往两侧坡上看。押运的兵穿得破破烂烂,脸上冻得通红,缩着脖子推车往前走。板车上堆着粮袋和几捆干菜,轮子碾在碎石上吱呀吱呀响。
苏凌鸢等他们走到谷地中间才动手。她举起手,朝两侧坡上劈了一下。弓弦响成一片,箭矢从灌木丛后面泼下去。押运的兵猝不及防,有人中箭倒地,有人扔了板车往两侧坡上冲,被刀斧手从沟底截住。一个老兵模样的刚拔出刀,被孔昭从坡上站起来喊了一声。
“刘二!放下刀!”
那个叫刘二的老兵愣了一下,抬头看见孔昭站在坡顶上,瘦长的身影在灰白的雪光中格外清晰。他攥着刀的手抖了一下,没有放下,但也没有往前冲。孔昭从坡上走下来,走到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站定。
“刘二,赵勖在黑风岭里还剩多少粮?”
刘二的嘴唇哆嗦了两下。他身后那三十几个人已经全被按住了,刀被下了,手被捆了。他回头看了一眼,把刀扔在地上,嗓子沙哑。
“孔参军……你投了宁远?”
“投了。”孔昭说,“赵勖退兵的时候把你这样的老兵扔在城里等死,你还替他卖命?”
刘二的脸涨红了。他嘴唇又哆嗦了两下,最终低下头去,声音闷在胸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