孔昭从北谷回来那天，带了一张手绘的草图。
图是用炭笔画在一张旧羊皮上的，线条潦草，但标注很细。黑风岭的入山口、山泉位置、赵勖残部营寨分布、两条补给路线的走向和哨位，全标得清清楚楚。他把图铺在石屋的矮桌上，手指点着入山口的位置。
“入山口只有一条路，宽不过十步，两边是悬崖。赵勖在口子上设了三道卡，每道卡五十人守着。硬冲伤亡太大。但入山口外面的那片谷地，两侧山脊上有小路可以绕。我带人摸过，能走，但要爬。爬上去之后，能居高临下压着赵勖的卡子打。”
苏凌鸢趴在图上看了很久。黑风岭的地形像一个布袋，入山口是袋口，赵勖缩在袋子最里面。袋口卡死了，里面出不来。但袋口外面的山脊能绕，绕上去就能从上面往下打。赵勖在袋子里，头顶上是敞开的。
“两条补给路线，”她用手指点了点图上那两道线，“一条走东边山谷，一条走西边河沟。东边那条路宽些，赵勖的人走得多。西边那条窄，但离黑风岭更近。”
孔昭点了点头，下巴上那颗黑痣微微翘着：“殿下如果要截，先截东边。东边补给一断，赵勖只能走西边。西边路窄，运不了多少东西，而且西边河沟入冬之后结了冰，人走还行，马走不了。赵勖还剩不到一百匹马，没了马，他那点骑兵就废了。”
苏凌鸢把图折好收进袖中。她走出石屋，站在棚户区口子上，朝北面看了一眼。雪已经停了，但天还阴着，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，把北谷方向的山脊遮得看不清轮廓。北风从山口灌过来，冷得刺骨。她拢了拢外衫，朝北门走去。
陆庭恩在北门城楼上等她。他面前摊着一张更大的北境地图，上面用炭笔画满了圈和线。他看见苏凌鸢上来，把地图往她面前推了推。
“孔昭的图我看过了。黑风岭的入山口确实难打。但我有一个想法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不打入山口。打补给线。”陆庭恩用刀柄在地图上点了点，“赵勖缩在黑风岭里，靠两条补给线活着。截了东边，他就只能走西边。西边路窄，运不了多少东西。我再派一支骑兵绕到黑风岭北面，堵住他往北逃的路。三面堵死，只留西边一条窄路。赵勖要么饿死在岭里，要么从西边那条窄路突围。他一突围，就落在平地上。平地上打，他打不过我。”
苏凌鸢看着地图。陆庭恩的想法和她一样，但更狠。三面堵死，只留一条路。赵勖被逼到绝路上，要么投降，要么拼命。拼命的话，两千残兵从窄路里冲出来，阵型展不开，落在平地上就是被屠的命。
“西边那条路，谁去堵？”
“我带三千人去西边河沟等着。你带两千人截东边补给线。孔昭带路。吴勉的人留北谷守着，万一赵勖从别处摸出来，北谷是最后一道关。”
苏凌鸢点了点头。她偏过头，朝城北方向看了一眼。黑风岭在北面六十里外，入冬之后山里的路更难走。但她必须在开春之前解决赵勖。开春之后雪化了，赵勖的人马能从山里钻出来，到时候就麻烦了。
“三天之后动身。”她开口。
回到城北棚屋时，石头正在练字板上写“定”字。他写得很慢，一笔一划地描，最后一横写完，抬头看着苏凌鸢。